苏清鸢抬眼直视陈凡。
“本官虽有敕封监军衔,但毕竟在营中不便与诸将同吃同住。”
“不如另辟一座营帐作为监军专用文书帐,御史令挂在门口。”
“军务文书随到随办,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说到这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若再有御马监的人来查账,让他们进我的文书帐慢慢查。”
“本官有的是案子跟他们周旋。”
刘铁柱没听懂,皱着眉头正要问。
被周虎一把拽住了袖子。
王铁柱磨刀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清鸢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
陈凡看着苏清鸢眼底那点藏得不太认真的公事公办,笑了一声。
“准。”
“文书帐今日就搭,挂苏监军的御史令。”
“今晚召集众将合营议事,把粮草调拨和五千兵力的营房扩建一并敲定。”
“另外,赵永——”
赵永立刻抬头。
“把圣旨上扩编的五个千户所名额按新兵训练成绩分配下去。”
“北边烽火台归刘铁柱管。”
“腿好了再上任。”
刘铁柱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左腿一软又跌回去,但声音振得帐帘都在晃。
“是!将军!俺腿明天就好,明天!”
……
马保被赶出大营的事,不到半天就在青州城里传开了。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陈老虎连御马监的人都敢撵”。
说书先生当天晚上就编了个段子。
讲到马保在帐中被尚方宝剑吓得坐在地上时,台下的茶客哄堂大笑。
消息传回京城比圣旨跑得还快。
刘瑾在御马监衙门里摔了一套汝窑茶具。
他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宫里混了四十年。
从神宗皇帝驾崩后扶持幼主登基开始,一步步坐到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位置。
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连内阁首辅都不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打了几个胜仗就敢撵他的人?
他干儿子马保跪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陈凡拿尚方宝剑拍桌子,还要砍他的脑袋。
刘瑾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宫里混了四十年,深知皇上正在兴头上。
陈凡刚打完胜仗,这时候告状等于往枪口上撞。
他等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早朝,兵部呈上了青州大营的军功簿。
上面写着斩杀赤熊部数千余级,生擒头领熊霸,缴获战马两千匹。
皇帝在金銮殿上心情正好,刘瑾便趁着这个节骨眼开口了。
“皇上,陈将军确实能打,但他这次杀的可不只是赤熊部。”
“听说他把熊霸那头白犀牛也一刀劈了。”
“那玩意儿可是草原上百年不遇的异兽,留着当祥瑞送进京城多好。”
“让朝中大臣们亲眼见识见识皇上威加海内的武功。”
刘瑾站在金銮殿左侧,手里拂尘轻轻一甩。
“还有,陈将军麾下现在有五千兵马,青州以北全是他说了算。”
“他手里还有皇上赐的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皇上,老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万一哪天他觉得朝廷的调令不合他意,拿尚方宝剑拍桌子。”
“那可不是只吓唬一个监军太监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表面上夸陈凡能打,暗地里说他杀降、拥兵自重、目无朝廷。
刘瑾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年,这套阴阳话术玩得炉火纯青。
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表态。
但刘瑾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当天夜里,御书房。
皇帝把孙公公叫到跟前,让他把青州大营送来的所有军报重新调出来。
一份一份摊在龙案上。
从陈凡在驿站当临时队正擒韩豹开始。
到全歼三部——每一份军报都写得明明白白。
皇帝一封一封翻过去,从头看到尾,在龙案前坐了小半个时辰。
“孙全。”
“老奴在。”
“刘瑾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你怎么看?”
孙公公弯着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回皇上,刘公公说陈将军杀祥瑞、拥兵自重。”
“老奴以为,祥瑞不祥瑞的,一头白犀牛而已,死了就死了。”
“至于拥兵自重,陈将军从入伍到现在,每一仗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朝廷让他打哪他就打哪,从没含糊过。”
“刘公公那个干儿子马保。”
“老奴听说他在青州大营一进门就要查账、要押俘虏、要把苏御史赶出大营。”
“苏御史是皇上亲封的监军御史,他一个御马监的太监,凭什么叫人搬出去?”
“陈将军拿尚方宝剑拍桌子,拍得没毛病。”
“要是换了个软柿子,被御马监的人骑在头上拉屎,那才叫丢朝廷的脸。”
皇帝听完,没有答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这个陈凡,倒是和你说的一样——能打仗,也能得罪人。”
皇帝站起来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说了一句话。
“传朕口谕:马保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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