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星语花愿

报错
关灯
护眼
##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第1/6页)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 星语花愿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邱莹莹没有睡懒觉。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光叫醒的。夏天的日出早,五点钟天就亮了,六点钟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黄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亮晶晶的、像金丝一样的线。那些线爬过地板,爬上床腿,爬上被子,爬到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皮上跳舞,跳着跳着就把她叫醒了。她没有生气,因为她本来就不想睡懒觉。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也是李元郑离开的日子。他要去省城参加钢琴比赛,一去就是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邱莹莹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叠被子,不是刷牙,不是换衣服,是拿起枕头旁边那两把并排躺着的钥匙。一把铜色的旧钥匙,挂着用树脂封住的淡紫色干花;一把银色的新钥匙,挂着嫩绿色的硅胶叶子。她把两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会儿它们的温度和重量。
    铜钥匙经过几个月的摩挲,表面已经比刚拿到的时候光滑了很多,钥匙齿的棱角被磨圆了一些,握在手里不再硌得那么疼了。银钥匙还是新的,边缘锋利,钥匙齿的棱角分明,像一块还没有被水冲刷过的石头,棱角尖锐,握久了会在掌心里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压痕。她更喜欢铜钥匙的手感——温润,圆滑,像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玉石,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稳定的、不会忽然消失的安心。但银钥匙也在慢慢变化,才拿到手一个多月,叶子的挂件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白了。那片嫩绿色的硅胶叶子,在她手里一天一天地褪色,从嫩绿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绿和灰之间的颜色,像被太阳晒褪了色的旧照片,模糊了,但更珍贵了。
    她把两把钥匙穿进钥匙环里,挂在书包的拉链上。钥匙环已经挂了很多东西——宿舍钥匙,花店钥匙,一个小小的小熊公仔,一个林薇送的小星星挂件,还有那两把钥匙。钥匙环很沉了,但她不嫌沉。她喜欢那种重量,那种走路的时候钥匙碰撞在一起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的重量。那些声音在她走路的时候一路跟着她,像一些细小的、清脆的、不会停的脚步声。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爷爷已经在花店里了。
    爷爷每天都是五点半起床,六点开门,这个习惯从他开这家店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坚持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变过。邱莹莹有时候想,爷爷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情坚持了四十年?开店,养花,想念奶奶。也许就这三件事。但一个人一辈子能把三件事坚持四十年,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一件事都坚持不了两年。
    “爷爷,我来帮忙。”邱莹莹系上围裙,围裙是浅绿色的,胸口印着一朵白色的雏菊,雏菊的花心是黄色的,印得很粗糙,边角的油墨有些洇开了,看起来像一朵在雨里被淋过的花,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是一朵花。这条围裙是奶奶留下来的。奶奶走之前一直穿的,洗了又穿,穿了又洗,洗到布料都薄了,薄到对着光能看到对面的人影,但奶奶不舍得扔,说“还能穿,扔了可惜”。爷爷也舍不得扔。奶奶走了之后,他把这条围裙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抽屉最里面。邱莹莹来花店帮忙之后,偶尔会拿出来穿一穿,穿的时候会跟爷爷说一声,爷爷会说“好”,就一个字,但那个“好”字里装着的情绪,比一整个花店的花加起来都要多。
    “你今天要去送他?”爷爷蹲在门口,正在把新到的百合花从纸箱里一束一束地拿出来,用小剪刀斜剪根部,插进装了清水的塑料桶里。百合花的香味浓烈而直接,不拐弯抹角,不遮遮掩掩,就是告诉你“我在这里,我很香,你闻到了吗”。邱莹莹喜欢百合的坦率,但也喜欢茉莉的含蓄。她喜欢坦率的花,也喜欢含蓄的花。她喜欢所有会开花的东西。
    “嗯。”邱莹莹点头,拿起一个喷壶,开始给货架上那些盆栽植物喷水。喷壶是压力式的,按压把手的次数多了,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皮肤会被磨得发红,有时候甚至会磨出水泡。她刚来花店帮忙的第一周,手上磨出了三个水泡,她没有跟爷爷说,偷偷用针挑了,抹了药膏,贴了创可贴。爷爷后来还是发现了,因为创可贴在水里泡久了会翘起来,翘起来的白色边缘在绿色的叶片之间很显眼。爷爷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在收银台上放了一副橡胶手套。手套的尺码太大了,她戴着不方便做事,后来还是没戴,但每次看到那副手套,心里都会暖一下。
    “几点的车?”
    “上午十点。”
    “那你把百合弄完了就去。不要耽误。”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邱莹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太在意了,在意到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影响她出门的时间,怕她因为帮他整理百合而错过送李元郑的时间,怕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会遗憾。爷爷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让他在意的人因为他而错过自己在意的事。
    邱莹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她把百合花一束一束地整理好,剪掉发黄的叶片,摘掉开败的花朵,把花茎的底部斜剪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切口,插入加了保鲜剂的水桶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事实上她也确实做了几百遍。从她记事起,爷爷就在教她怎么处理花——怎么剪根,怎么去叶,怎么保鲜,怎么把一束看起来蔫蔫的花变成一束让人眼前一亮的花。
    七点四十分,她站在花店门口,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粉和碎叶子。浅绿色的围裙上沾了好几片百合花的黄色花粉,花粉很难洗,沾上了就几乎洗不掉,所以这条围裙上已经有好几块黄色的、洗不掉的印记了,像一些被固定住的、不会褪色的记忆。
    “爷爷,我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