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是韩学涛的妈妈吧?”
李曼一上车,就挤到赵秀荣跟前。
“你是……学涛的同学,叫李曼?”赵秀荣愣了一下。
“阿姨,是我。”李曼蹲下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您伤哪儿了?腰吗?”
“没事没事,就是闪了一下。”赵秀荣想动,身子刚往上一提,腰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秀荣今天是去郊县看木材加工厂的。开服装厂需要裁床——几米长的实木框架,上面覆复合板。城里家私店报价太高,郊县那家厂子做这批活,能省一半多。她急着把尺寸和要求交代清楚,还得付定金,顾不上台风不台风,一大早就赶出来了。谁想到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李曼看她这样,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转过身,背对着赵秀荣,弯下腰。
“阿姨,我背您下去。”
赵秀荣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个小姑娘,哪背得动我。”
“我年轻,经常干活,有力气得很。”李曼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背得动,可她看那些救援的男人,手底下没轻没重的,拉胳膊拽腿——赵秀荣的腰要是再被这么折腾一下,恐怕就不只是闪一下了。
她蹲着没动,背对着赵秀荣,等了几秒。
赵秀荣看着她的背影,知道不能再耽误了,咬着牙,慢慢伏了上去。
赵秀荣体型偏瘦,九十斤出头。李曼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膝盖打弯才稳住。她咬紧牙,一步一步往外走,脚下踩着的全是碎玻璃和泥水。赵秀荣趴在她背上,两只手搭在她肩膀前,不敢用力,身子尽量往上提,想减轻一点分量。
“李曼呀,”赵秀荣十分不好意思,“阿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李曼喘着气,一步一步往下挪,“我军训的时候扭了脚,还是韩学涛背我的呢。”
话说出口,李曼意识到不对,脸一下子烧起来——自己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
她不敢转头让赵秀荣看见自己的脸,只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赵秀荣趴在她背上,没说话,心里却动了一下:军训的时候背着,还带着她去找鞋厂做鞋——这可不像是一般的同学关系。她看着李曼发红的耳尖,心想小姑娘脸皮薄,不能再问了。
李曼把赵秀荣背下车,到路边一个汽修厂门口。雨棚下面有几张方凳,她把赵秀荣放下来,扶她坐好,自己也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一个劲地往外冒,眼前也有些发黑。
赵秀荣看李曼的样子,忙从包里摸出几颗糖,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我早上有时候出门来不及,包里就备着点吃的。”
甜味在嘴里化开,胃里暖了一下,眼前却还是发花。李曼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低血糖犯了。
而就在这时,十米外忽然有人喊起来: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李曼顺着喊声看过去——那辆撞毁的中巴车,车头下面有火苗蹿了出来。
先是一小撮,一阵风过后就变成了大火,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通红一片。浓烈的焦臭味飘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火越烧越大,黑烟翻滚着往上涌,玻璃被热浪崩碎,噼里啪啦地响。
看着那团火,赵秀荣的手攥紧了凳子边。
她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前后不过几分钟。
再晚一点,她可能下不来了。
……
救护车等了快一个小时,连影子都没有。
雨棚下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受伤的,有没受伤但吓懵的,有走不了路干着急的。
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从路边走回来说:“打电话问了,说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宁海市区那边也忙不过来,咱们这儿得排着。”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急得快哭了:“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我孩子还烧着呢!”
一个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的中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说:“这鬼天气,宁海自己都不够用,谁还管咱们麟山县这半路上?”
有人跟着叹气,有人骂娘,有人蹲在地上不吭声。
一辆警车从路那头开过来,停稳后下来两个交警。
年纪大的那个站在路中间,看了看车祸现场,又看了看堵在路上的车流,朝人群摆了摆手:“前面路段积水,过不去了。大家都散了,往回走,等积水清了再过来。”
人群炸了锅。
“怎么回去?我们怎么回去?”
“这边还有伤员呢!腰伤了走不了路!”
“你让我们往哪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年轻交警站在路边,被一群人围住,说话的声音被压得几乎听不见,只能看见他在摇头,一直在摇头。
年纪大的那个倒是沉得住气,叉着腰站在路中间说:“我也没办法,只能等。等路面清理完,积水排完,交通才能恢复。现在谁也不能过。”
李曼站在雨棚下面,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到汽修厂里面,问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师傅,借个电话用用。”
那人挺好说话,指了指柜台上的座机,说了句“随便打”。
李曼拿起话筒,先拨了父亲的办公室,响了好多声没人接。又拨了家里的座机,还是没人接。再拨父亲的手机——关机。她把话筒放下一会儿,又拿起来,拨了母亲单位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说顾秀芝今天没来上班。又拨了母亲传呼,等了好久,没有回电。
“怎么关键时刻,一个都找不到!”李曼气得直跺脚。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
一辆骡车从马路那边慢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