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这一声动静不小,把正在台上台下忙活的学生会干事们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赵铁柱像头蛮牛一样,呼哧带喘地跨过门槛。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因为太用力,那物件几乎嵌进他宽厚的胸膛里。
陈志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让让!都让让!”
赵铁柱这一嗓子,吼出了梁山好汉劫法场的架势。
但当他走到灯光下,把怀里的“宝贝”往舞台边缘一放时。
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阵像是憋了很久才爆发出来的哄笑声。
“噗——”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这就是那是啥玩意儿?”
“这是从哪个幼儿园里偷出来的玩具吗?”
只见舞台边缘的黑胶皮地板上,赫然摆着一台——
粉红色的功放机。
“骚粉色”。
在这个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九十年代初,在这个庄严肃穆的苏式大礼堂里。
这台机器就像是一个穿着比基尼闯进阅兵方阵的怪胎。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滑稽可笑。
苏清越站在舞台中央,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这就是陈志说的……进口高保真设备?
这就是那位“脾气古怪的朋友”的杰作?
这也太……古怪过头了吧!
“陈……陈志同学。”
苏清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台粉红色的家伙,声音都在发颤。
“你确定……没拿错东西?”
周围的窃笑声越来越大。
几个负责搬运的男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指点点。
“这也太娘了吧!”
“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梳妆盒改造的吧?”
“这种东西能推得动大礼堂的音箱?别逗了,估计连收音机的声音都比它大!”
赵铁柱听着这些嘲讽,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虽然不懂这机器厉害在哪,但这可是志哥拿来救急的。
“笑啥笑!都闭嘴!”
赵铁柱梗着脖子吼了一声,像只护食的藏獒,“头发长见识短!等会儿吓死你们!”
但他这副憨态可掬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笑声。
陈志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径直走到那台粉色机器旁,伸手拍了拍那艳俗的外壳,就像拍着一匹即将上战场的烈马。
“铁柱,螺丝刀。”
陈志伸出一只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哎!来了!”
赵铁柱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十字螺丝刀,递到陈志手里。
陈志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卸下大礼堂原有线路和原功放的接口。
他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红黑线缆间穿梭。
剥线、缠绕、接驳、绝缘胶带固定。
原本还在嘲笑的几个男生,渐渐闭上了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光看陈志这剥线的手法,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与那台粉色机器的荒诞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苏清越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看着陈志额角微微渗出的细密汗珠,又看了看那双沉稳如深潭的眼睛。
不知为何,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竟然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这种时候,除了相信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清越在心里默默祈祷。
三分钟后。
“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最后一个卡扣咬合完毕。
陈志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他转过头,看向负责播放磁带的那个男生。
“磁带还在里面吗?”
那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在……在的,《渴望》。”
“推上去。”
陈志言简意赅,只说了三个字。
那男生看了苏清越一眼。
苏清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推!”
男生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调音台上的推杆。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生怕再听到刚才那种刺耳的爆鸣声。
推杆缓缓上移。
第一格。
没有声音。
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底噪,音箱里安静得就像没通电一样。
“坏的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
推杆推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鼓点,毫无征兆地在大礼堂内炸响。
那声音不是飘在半空中的,而是像一记重锤,实实在在地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心脏仿佛都跟着那鼓点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吉他的扫弦声如潮水般涌来。
清脆,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晶莹剔透。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
窦唯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充满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高音清亮通透,直冲云霄,却没有丝毫的毛刺感。
低音深沉厚重,如滚滚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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