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山路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和腐叶,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割破了他们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胳膊、腿往下流,渗进泥土里;脚下的腐叶又湿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跟头,张晓虎摔了好几次,膝盖、手肘都摔青了,却不敢停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兽吼,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像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更让他们害怕的,是随时可能遇到的边防巡逻队,还有山里的土匪——边境密林里,藏着不少亡命之徒,专门抢劫来往的商贩,抢货、伤人是常事,有人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白天躲在山洞、树丛里睡觉,不敢生火,不敢说话,只能啃干硬的红薯,喝冰凉的山泉水;晚上趁着夜色赶路,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动了巡逻队,或是引来土匪。三天三夜,他们没合过一次安稳觉,没吃过一口热饭,累到极致时,走着路都能打盹,好几次差点摔下山坡。王磊实在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哭着说:“晓虎,我怕,咱回去吧,这钱咱不挣了,太危险了。”张晓虎也累,也怕,可他咬着牙,拉起王磊说:“现在回去,我们之前的罪就白受了,家里的人还等着我们,再坚持一下,只要到了果敢,我们就有希望了。”
第四天凌晨,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终于抵达了缅甸果敢的一个小村寨——这里是玉石走私的隐秘集散地,藏着不少缅甸玉商和毛料贩子,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着大大小小的翡翠原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玉石的气息。王磊的远房亲戚老刀,是个缅甸华侨,皮肤黝黑,眼神精明,脸上有道刀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做玉石生意十几年,黑白两道都熟,在当地小有名气。见到两人,老刀上下打量了张晓虎一番,开口就是云南边境的混合口音:“你们两个娃子,胆子不小,这么年轻,也敢来这地方闯,就不怕死?”
张晓虎压着心里的紧张,递上一根烟,赔着笑说:“刀叔,我们是诚心来拿货的,求您多关照,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想挣点钱,改变家里的日子。”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退缩,老刀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刀没接烟,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头,开门见山:“玉石这行,水深得很,一刀穷,一刀富,全靠眼力、经验,还有运气,你们这点本钱,只能拿最差的毛料,风险自己担,要是切不出玉,我可不负责任。”
所谓“毛料”,就是没切开的翡翠原石,外面裹着厚厚的石皮,像普通的石头一样,灰扑扑、粗糙糙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是满绿的好玉,价值千金;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废石,血本无归。这就是“赌石”,比赌博还刺激,比冒险还凶险,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玉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张晓虎之前只听王磊简单说过,看翡翠毛料,要先看皮壳、再看松花、最后看蟒带——皮壳细腻、有松花蟒带的,出好玉的概率大。可真到了挑选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石头看起来都一样,根本分不清好坏,手心全是汗,心里七上八下。
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翻看毛料,摸了摸皮壳的粗糙程度,看了看表面有没有淡淡的绿纹,又用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对着石头照了照,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老刀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提醒一句:“新手别贪多,挑两块实在的,赌性小一点。”张晓虎点点头,琢磨了半天,终于挑了两块最小的毛料:一块拳头大,皮壳相对细腻,表面有几条淡淡的绿纹,像是松花的痕迹,摸起来硬度很高,用指甲刮不动,应该是硬松花,预示着内部可能有色;另一块巴掌大,皮壳虽然粗糙,但有几处凸起的条带,那是蟒带,边缘清晰,凸起明显,与周围皮壳的高度差很大,应该是种蟒,预示着内部玉质可能比较细腻。
老刀看了看他挑的两块毛料,嘴角微微上扬,开了价:“这两块,一百八十块,一分不能少。”张晓虎咬咬牙,把那两百块钱递了过去——这是他全部的本钱,换了两块不知道值不值钱的石头,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底,只有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老刀接过钱,把两块毛料放进他的竹篓里,叮嘱道:“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最近边防查得严,别被抓到了,祝你们好运。”
背着两块毛料往回走,张晓虎心里比去的时候更紧张。返程的路,依旧是茫茫密林,依旧是昼伏夜出,可他们身上多了两块毛料,也多了一份牵挂和忐忑。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查,生怕遇到意外。有一次,他们在树丛里躲着休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边防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抱着竹篓,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巡逻队走远,他们才敢慢慢站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又是三天三夜的奔波,当终于看到江城的地界,看到镇口的老榕树时,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是累的,是怕的,也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庆幸毛料还在。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才背着竹篓,偷偷摸摸地回到了村寨,不敢声张,生怕被村里人发现,引来麻烦。
回到家,张晓虎把毛料藏在家里床底下,用杂物盖住,白天照常去建筑队干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晚上偷偷琢磨怎么把石头卖出去。他知道,内地的玉石市场在广州、深圳,可他没钱、没路子,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只能先在江城本地、普洱县城,找那些偷偷做玉石生意的“二道贩子”,看看能不能卖掉。
第二天,他背着其中一块拳头大的毛料,偷偷去了普洱县城。在县城老街的一家古董店门口,他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进去——这家古董店,暗地里也做玉石生意,店主是个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