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仅仅是因为这话说中了产品本身。
更因为这套说法,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谁这样讲过。
过去找她谈的人,要么嫌她产品太慢、太钝、太难讲;要么张口闭口就是投流、爆款、起盘,仿佛所有公司只要投钱就能起飞。
只有林知微,一上来先问产品应该对谁诚实。
这比任何增长话术都更像一个真正懂品牌的人。
中午之前,林知微又看了团队结构表。
看完后,她直接挑出四个问题。
第一,研发人多,但没有转译研发价值的人。
第二,市场团队太薄,且过去一直被短期KPI牵着走。
第三,客服和内容脱节,用户真实反馈没有进产品和营销。
第四,创始人什么都管,结果什么都管不住。
第四条念出来时,程意没反驳,只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个我承认。”
林知微看着她。
“你不是不会做老板,你是一直把自己卡在救火队长的位置上。今天看仓库,明天盯试验,后天催回款,每一件事你都碰,可没有一件事真正被拉成稳定系统。”
程意低声问:“那我该做什么?”
“先学会让出位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小唐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太直了。
可林知微本来就不是会绕的人。
“你们现在最贵的,不是产品,也不是设备,是决策权被浪费掉的速度。”她说,“你继续什么都亲自盯,公司就永远停在‘还能撑一周是一周’的状态。见微要活,不是你更辛苦,而是要有一个能对商业系统拍板的人。”
程意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好,要怎么救见微了?”
林知微没有立刻点头。
她只是说:
“我想到了第一口气。”
“什么?”
“一支单品,一个人群,一个月把信号重新打出去。”
她把白板上的三组词圈了起来。
“油敏皮、换季修护、前导精华。”
“不讲奇迹,只讲‘终于有一样东西不会让我脸更烂’。”
这话太具体了。
具体到程意几乎能立刻看见那个消费者。
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最爱抢首发的。
而是那个被市场教育得已经开始谨慎、但仍然愿意给“稳定”买单的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不是没有产品。
而是从来没人替这些产品找到它们该说的话。
下午一点,林知微把看完的资料一份份归到桌上,刚准备继续往下谈,手机忽然震了。
是许楠发来的消息。
许楠是承星法务线她相对信得过的人,平时话不多,做事滴水不漏,很少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主动联系她。
消息更是短得吓人。
“你婚前协议那版,昨晚顾承泽让人重新调出来了。”
林知微眼神一下冷了。
她盯着那行字,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顾承泽想做什么。
不是挽回。
是切割。
对方已经开始回头翻她和承星之间所有可能留下争议的法律接口,试图在她还没正式动之前,先把她可能提出的主张堵住。
这说明顾承泽心里已经开始不稳。
而一个人一旦从自信进入不稳,就会犯比平时更多的错误。
林知微迅速回了一句。
“还有什么动作?”
许楠那边隔了一分钟才发来第二条。
“法务部在整理你过往签批过的项目责任边界,应该是想把‘战略决策’和‘执行责任’重新切开。你小心一点,他们可能后面会拿项目风险反咬你。”
林知微看完,忽然笑了。
她就知道。
顾承泽这个人,从来不会只准备一张牌。
当他发现情感控制和职位调整都未必能压住她时,下一步一定会走法律和责任归因。
可惜,他还是太习惯把她当成过去那个会顾全大局的人。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把局撕开的决心。
“知微姐?”小唐注意到她神色变化,“承星那边又动了?”
“动了。”
“严重吗?”
“说明他们开始慌了。”
林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反而更稳。
“慌了是好事。人一慌,就容易留下痕。”
她抬头看向程意,问:
“你介不介意我今天借你一个会议室,顺手打几个电话?”
程意愣了下,随后点头。
“你随便用。”
“那好。”
林知微起身,拿起见微的项目册和自己的电脑。
“从现在开始,我要先把承星留给我的尾巴剪掉。”
“然后,我们再谈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接。”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没有停。
可程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种近乎清晰的念头。
这个女人不是来帮见微“缓一缓”的。
她如果真的进来,会把整家公司连骨头带皮一起换掉。
而见微,也许真的等到了那个能把它从“还能活几周”改写成“值得重新下注”的人。
林知微借了会议室,没有立刻打电话。
她先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了一半,让室内光线收拢下来,然后把承星、见微、她个人的三条线同时摊到桌面上。
很多人以为一个人决定跳出旧局去接新局,靠的是勇气。
其实靠的是比较。
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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