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阴神

    宋梨跟在柳禾身边，脸白得厉害，手里那把断亲剪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青了。
    赵铁最惨。
    他刚出巷子，右臂上的黑纹就开始往上窜，整条胳膊像烧红了似的，一下一下鼓动。那不是普通失控，像是刚才撕鬼撕得太狠，把残煞彻底勾起来了。
    他咬着牙骂了一路，骂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
    “别看我……再看我真咬人了。”
    柳禾翻了个白眼，拿符纸一圈圈往他手臂上缠。
    “你现在这样，狗看了都得绕路。”
    贺青没接话。
    她一直在看陆砚。
    陆砚脸色不太对。
    从百棺巷出来开始，他就没说过几句整话，脚下也比平时更慢。刚才装神那一下，别人看着威风，只有离得近的人知道，他那是拿命往上顶的。
    贺青忽然伸手，扶了他一把。
    陆砚偏头看她。
    “我还没倒。”
    “快了。”
    “你说话真吉利。”
    贺青没理他，手也没松。
    陆砚本来还想撑两句，结果百鬼堂深处忽然一阵翻涌，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咙里差点顶出一口血来。他只好把那点嘴硬咽回去。
    心里却很清楚。
    这次消耗是真大了。
    不是阴气亏空那么简单。
    是百鬼堂被他硬生生拖出来撑了一场门面，那几只本来就不安分的东西全被惊醒了。尤其鬼帅，虽然没真翻脸，可那股冷意到现在还压在堂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陆砚垂眼扫了一下掌心。
    装神戏牌还贴在手里。
    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从边角一路裂到中间，像一张脸被人指甲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陆砚心里一沉。
    这玩意本来就是险招，能借势，能装神，能骗鬼，可它不是无代价的。裂了一次，就说明再这么硬用几回，真要碎。
    一旦碎了，能不能再拼回来，谁也说不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前头红绸楼台已经到了。
    红娘子的地方还是那副样子，灯暖，香轻，像跟百棺巷不是一片地。可陆砚清楚，这女人比喜丧公难缠多了。
    喜丧公凶归凶，好歹摆在明面上。
    红娘子是笑着跟你算账。
    进门前，陆砚停下脚。
    “柳禾。”
    柳禾抬头：“嗯？”
    “你带宋梨，找个稳一点的地方待着。别乱走，也别让她离开你视线。”
    宋梨下意识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柳禾点头：“我知道。”
    陆砚又看向赵铁。
    这人已经被两道锁煞绳绑得跟头黑熊似的，右臂还在轻轻抽搐。赵铁自己脸上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
    “看我干嘛，想夸我刚才帅？”
    “想把你锁紧点。”
    “……”
    柳禾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陆砚道：“你现在进去，容易出事。先留外面。”
    赵铁不服：“凭什么贺青能去？”
    贺青冷冷看他一眼。
    “因为我现在没疯。”
    赵铁张了张嘴，最后骂了句脏话，认了。
    安排完这些，陆砚才转身往里走。
    贺青跟上。
    “我也去。”
    陆砚脚步没停：“里面不一定安全。”
    “外面也不安全。”
    “我这是去断契，不是去打架。”
    贺青淡淡道：“那正好。我看着你，免得你把自己剪死了。”
    陆砚笑了一下。
    “你这安慰人的本事，也算独一份了。”
    贺青没回他，只把刀往身侧压了压，意思很明白。
    你说你的，我跟我的。
    到了内堂，红娘子已经在等。
    她还坐在屏风后，盖头垂着，只露出一点下巴。桌上那只黑玉匣还在，匣子四角的青灯这会儿烧得更旺，连里头传出来的心跳声都比之前更重了。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陆砚自己胸口空处。
    他甚至有种错觉。
    不是那颗心在跳。
    是自己身体里那个空洞，正在跟着它一起收缩。
    红娘子抬了抬手。
    “人带回来了，剪子也带回来了。陆公子做事，倒是真舍得拼。”
    陆砚懒得跟她绕。
    “断契。”
    红娘子轻笑。
    “急什么。货得验，规矩也得说清。”
    她示意旁边的小鬼把一方红木盘端上来。
    盘里放着一卷黑红丝线，还有三枚细小铜钉。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归神契不是普通阴契。你要断的，也不是纸面那点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黑玉匣。
    “契在心核外头，神道命线缠了三层。你得亲手剪。”
    陆砚眉头微皱。
    “你不能动手？”
    “我能做媒，不能替你还命。”
    红娘子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这东西说白了，是冲着你去的。你自己不下手，谁也替不了。”
    陆砚没说话。
    红娘子继续道：“剪对了，契断，心核归你。剪错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给他想象的空。
    “轻则心影受损，往后借影难成。重则心名断裂，你好不容易收回来的那点东西，会再散一次。”
    贺青脸色一沉。
    “没有更稳的法子？”
    红娘子轻笑：“有啊。不剪，卖给我，我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