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更冷。
“你刚才说完你的旧账,现在说他的。”
沈老狗长长吐出一口气。
“贺远山确实参与了调查。”
贺青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查到什么?”
“查到阴祠会在靖安养神胎,也查到血影帮替他们取心。那时候司主进阴路失事,夜巡司内外都乱,很多东西压不住。你父亲本来有机会抽身。”
“他没有。”
“对,他没有。”
沈老狗看向贺青。
“最后一夜,他进了乱葬岗。”
陆砚抬起眼。
沈老狗道:“那晚,他从执灯人的局里抢走了一样东西。”
贺青问:“什么?”
沈老狗没有立刻说,目光落到陆砚身上。
“和陆砚心脏有关的线索。”
陆砚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像被人用指头按住。
“我的心?”
“不是心本身。”沈老狗道,“更像是一条能找到它的线。”
贺青声音发紧:“然后呢?”
“然后他逃进了阴路。”
沈老狗说到这里,语气低了很多。
“从那以后,没回来。”
贺青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一直知道父亲失踪。
可失踪和“带着陆砚心脏线索逃进阴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意味着贺远山不是单纯出事。
他是被追杀,被逼走,也可能是主动把某个东西藏进了阴路深处。
贺青看向陆砚,眼神很复杂。
陆砚也没说话。
这件事落到他身上,不是轻飘飘一句旧案能带过的。
贺远山若真带走了他的心脏线索,那他和贺青之间,也从普通同伴变成了被十年前旧债绑在一起的人。
柳禾小声问:“贺大人还活着吗?”
沈老狗摇头。
“不知道。”
贺青盯着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是真不知道。”沈老狗语气沉了些,“阴路不是人间街巷,进去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也不算活着。贺远山那种人,若真想藏,没人能轻易找到。”
陆砚忽然道:“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信你?”
沈老狗看向他。
陆砚继续说:“你承认得太巧了。叫魂使一死,鬼市要开,你就把旧账吐出来一半。听上去像坦白,也像提前把我要查的路圈好。”
沈老狗沉默了一下,竟点了点头。
“你这么想也对。”
贺青皱眉。
沈老狗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全部。你不信我,正常。”
陆砚道:“那我留一半怀疑。”
“最好留着。”沈老狗把旱烟杆别回腰间,“在靖安,谁的话都别全信。包括我,也包括你自己脑子里那些记忆。”
陆砚眼神一动。
“你什么意思?”
沈老狗没再往下说。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那盏心名魂灯。
灯火轻轻一跳。
黄青色的火苗映在沈老狗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
陆砚盯着那盏灯。
灯芯里有他的心名。
之前只是隔着看,他便能感觉到那种牵扯。现在沈老狗把灯拿起来,陆砚胸口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空的地方,有回声。
沈老狗把灯递给他。
贺青脸色微变:“现在给他?”
柳禾也急了:“他刚被叫出原名,魂还不稳。”
沈老狗没看她们,只看陆砚。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东西吗?”
陆砚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沈老狗。
“为什么现在给?”
沈老狗道:“因为三更开市后,鬼市会要债。你若连自己的心名都拿不稳,进去就是被人剥皮。”
“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沈老狗声音低沉,“是没得选。”
陆砚伸手,接过魂灯。
灯盏入手很轻,却冷得像冰。
火苗晃了一下,随即往他这边偏来。
那一瞬,陆砚听见自己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百鬼堂里,所有鬼同时抬头。
鬼帅沉声道:“小心。”
陆砚没有回应。
他看着灯火,眼底倒映出一点黄青色的光。
沈老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心名归身,你会更像你自己。”
陆砚问:“代价呢?”
沈老狗看向祠堂外的夜色。
“会有更大的东西看见你。”
陆砚笑了笑。
“看见我的东西还少吗?”
沈老狗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指了指陆砚手里的灯。
“以前它们找的是无心容器,是百鬼堂主,是阴祠会养出来的神胎。心名一归,它们找的就是陆砚。”
陆砚低头看着灯火。
陆砚。
这个名字才刚被叫魂使从两个世界里撕扯过。
现在又要靠这名字活下去。
真是晦气。
他托着魂灯,慢慢收紧手指。
“那就让它们来找。”
沈老狗看了他一眼。
“别说得太硬。真到了那时候,你未必还想做人。”
陆砚抬头。
“你们都想把我做成别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却比祠堂里的阴风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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