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件事,吾必须得过问一下。”
赵似又是一愣。他看着向太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吾问你。”向太后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
“你之前——是不是给梁从政下过一道旨意,说是要给李格非家的女儿赐婚?”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太后怎么知道的?
是梁从政说的?
还是李格非传出去的?
可李格非应该不敢乱说才对……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转了半息,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有这一回事。”赵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些时日军务繁忙,便暂且搁下了。”
向太后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调侃。
“搁下?”她轻轻摇了摇头,“依吾看啊,你就不要赐婚了。”
赵似一愣。
向太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那李家娘子,吾打听过了。她与你年纪相仿,今年也是十七。”
“素有才名,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李格非家出了个女才子?”
“家风也清白——她父亲李格非是礼部员外郎,虽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却也是书香世家。”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
“入宫当个妃嫔,正合适。”
赵似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又张了张。
“娘娘——”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却被向太后抬手打断了。
“吾知道你要说什么。”
向太后放下茶盏,看着赵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是怕因为先帝大丧,这个时候纳妃,会被天下人诟病,对不对?”
赵似张着嘴,愣在那里。
向太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字字都落得很重。
“官家,你是个仁孝的孩子。这个,吾知道。可你要知道——皇帝的子嗣传承,大于一切。”
“什么丧仪,什么礼法,什么天下人的议论,在子嗣面前,都要往后靠。”
她的声音微微一沉。
“你看你皇兄——”
说到这四个字,她忽然顿住了。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有鸟雀啁啾,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可这些声音进不了赵似的耳朵。
向太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重。
赵似当然知道他皇兄的事。
赵煦在位十五年,嫔妃不少,却没有一个儿子能活下来。
四个皇子,全部夭折。
最后连个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大宋的皇位会落到他头上。
而如今,太后是在告诉他:你不能再重复你皇兄的路。
赵似沉默了。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要开口——
向太后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事,娘娘帮你办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用担心,吾自有分寸。”
赵似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连忙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娘娘,不是,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之所以要给李清照赐婚,是因为我未卜先知,知道她明年要嫁给赵明诚,而赵明诚着实一般。
我不过是不想让千古第一才女嫁错了人?
向太后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手指头在赵似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了。”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这事你就别管了。娘娘来办。”
赵似只觉得额头上被点过的地方微微发痒,心里却像翻了锅。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这不合适。我都没见过她。”
向太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眉梢,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少年人羞涩的宽和。
她用手指头又在赵似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你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几分调侃。
“作为君王,怎可以单论容貌来选嫔妃?你也不怕被人说成昏君?”
赵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向太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放心吧,吾问过了。那李家娘子,生得可好着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才貌双全。”
赵似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太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调侃他,而是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带上了几分正经。
“之前跟西夏打仗,吾知道你也没心思。”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在盯着前线,你夜以继日地看军报、拟方略,哪有闲心想这些?”
她顿了顿。
“可现在不一样了。仗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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