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旁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去:
只见前方的人马,打的确实是明军旗号,但旗面却新旧不一,形制模糊,根本看不清番号。
而那些「明军士卒」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他们穿着号衣,但服色杂乱,深浅不一,有胖袄有罩甲,甚至其中还混着民壮;
队伍行进间更是毫无章法,喧譁之声不绝於耳。
最可疑的是,这支「明军」看到前方出现左良玉部队,既不派人上前联络通报,也没有按照规矩让开道路或表示隶属;
反而显得有些慌乱,速度慢了下来,队形更显凌乱。
见此情形,左良玉不由得心生警惕。
他长时间与各路流寇周旋,深知其中多有狡诈之辈,冒充官军是其惯用伎俩。
於是左良玉立刻下令全军戒备,挡住了面前这支明军。
同时,他让亲兵将自己那面写着「平贼将军左」的大纛高高挂起,并派出传令官,让这支明军的主将上前回话。
左良玉如此行事,当然也是有资格的。
在明朝军制中,将军印信非同小可,尤其是像「平贼将军」这类的带名号的将军。
不仅地位尊崇,而且权柄极重,有临机专断、节制诸军之权。
有道是「国朝将军挂印者,事权甚重,可以生杀人」
如今左良玉以「平贼将军」之尊,勒令一支行迹可疑的明军主将前来问话,完全符合他的职权范围。
然而,对面那支「明军」,面对将军令旗,竟是一片死寂。
既无人出列应答,也无旗号回应,只是僵在原地,明显是一副进退维谷的模样。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左良玉最後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在阵中久候不见回音,眼神不由得越发冰冷。
「果然是贼人假扮!」
左良玉眼中凶光一闪,厉声下令道:「传我将令,前军左右营包抄两翼,中军前压。」
「将此股贼人围住,务必生擒其头目!」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军的马进忠和杜应金立刻朝两面散开,向左右翼延伸开来;
副将王国宁率领中军步兵前出,弓弩统手蓄势待发;
而左良玉更是一马当先,带着家丁骑兵策马向前,不断扫视着对面的「明军」。
不得不说,左大帅打了这麽多年仗,跟农民军交手多次,经验是真的丰富。
眼前的明军不是别人,正是张献忠所部假扮的!
为了拿下武昌,张献忠与罗汝才合谋,计划由他冒充溃败或调防的明军,诈开武昌城门。
只要能混进去一部分,他就能与城外的罗汝才部里应外合,夺取武昌这座长江重镇。
混将赚军虽然听起来冒险,但其实也是张献忠惯用的老伎俩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想到,会撞上心急火燎前来抢功的左良玉大军!
此时,张献忠正藏在队伍中间,他早就看见了对面平贼将军的大旗,心中叫苦不迭。
他对左良玉是又恨又怕,此人虽然骄横,但绝非庸才。
左良玉早年从军辽东,在崇祯四年时的松山、杏山等役中敢战先登,录功第一,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将领。
其部下核心,是四千昌平兵,跟随他一路转战剿匪,久经战阵。
其余部分,则是部分湖广本地兵,以及在长期剿寇过程中,收编的明军散兵。
这些散兵来源各异,有的是因为缺饷而私自脱队的,有的则是战败後失散逃脱的。
例如当年昌平副总兵汤九州,在追剿高迎祥时中伏战死;
其麾下残部突围後,自觉主将阵亡,归队必受严惩,便辗转投奔了左良玉。
本来按照军法,私自脱队的逃兵、以及主将战死而独活的溃兵,是要受到严厉惩处的。
但左大帅对此毫不在意,他不仅照单全收,赦免他们败战或逃亡之罪,而且还将其直接编入了麾下。
此举不仅能补充兵力,也能让这些走投无路的军汉感激涕零,愿效死力。
因此,左大帅麾下虽然成分复杂,但论起凝聚力和战力却不弱,对主将的忠诚度也很高。
而在待遇上,左良玉由於挂着平贼将军印,因此有一笔朝廷专项拨付的军饷O
尽管不算太多,但比起其他明军部队好了太多。
再加上左部军纪涣散,时常就食於民,所以军中很少出现饿肚子的情况。
面对这样一支明军,张献忠屡次与其交手,但却从未有一次得胜过。
此刻被识破行藏,眼看就要被包围,张献忠也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一咬牙,对身边亲兵低吼道:「传老子命令,撤!」
「能走几个是几个!」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一抽马鞭,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张献忠一跑,等於是不打自招。
原本就紧张不已的西营彻底崩溃,将士们丢下辐重武器,跟着自家大王转头就跑。
「功劳送上门了!」
「弟兄们,随我掩杀过去!」
左良玉见状大喜,立刻带着亲兵冲了出去。
他自光如鹰,纵马在溃逃的人群中不断冲杀,不断搜索着。
先前那个带头逃跑的,必是贼酋无疑!
很快,左良玉便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个满脸虬髯,骑着黄骠马狂奔的身影。
此人虽然穿着普通军服,但其身边却围满了护卫,个个都紧张不已。
「必是贼酋无疑!」
左良玉心下一喜,随即猛夹马腹,向前疾驰而去。
眼见前後不到五十步左右,他立刻从马鞍旁摘下硬弓,抽出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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