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两项,便已吞没了近乎六七成国用。」
「其次,在於军制。」
「卫所制度崩坏已久,卢某於宣大督师时,亲见边军欠饷长达数年。」
「士兵於寒冬仅着单衣,兵器锈蚀不堪,卫所屯田多被将官侵占,能战之兵,十不存」」
「最後,在於吏治。」
「自天启年间,东林、阉党倾轧不休,非此即彼。」
「任事者往往动辄得咎,敷衍塞责者反而能明哲保身。」
「行政效率低下,政令不出京城,甚至不出衙门者,比比皆是。」
卢象升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瀚。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江瀚听罢,却是点了点头,然後又摇了摇头:「没了?」
「在卢督师看来,大明的积弊,就只是这些?」
卢象升闻言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痼疾是他十八年为官,亲眼所见,他自认为这番剖析已足够深刻,直指要害。
但看着江瀚的神情,他却有些不自信了:「莫非卢某所言,尚有遗漏?」
江瀚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中踱步:「卢督师所言,句句是实,但却未触及到真正根本。」
「先说财政,财政问题可以归结为朝廷税收,不外乎商税与田赋。」
「商税是太祖时期定下的老毛病了,三十税一,实在少得可怜。」
「可即便如此,东南沿海的豪商巨贾仍然是想尽了办法逃税,以至於朝廷根本收不上来。」
「关键还在田赋,这是大明的根本所在。」
「从洪武到崇祯,这两百多年来,朝廷收上来的田赋,对比天下实际田亩,是在不断减少的。」
「其中要害,卢督师可曾仔细想过?」
这个问题卢象升当然也很清楚,无非是土地兼并过甚,田亩隐匿过多。
江瀚不等他开口,只是自顾自说下去,」首先是宗藩之害。」
「督师可曾仔细算过,大明如今有多少龙子龙孙?」
「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却坐享巨禄,侵占田产。」
「就以我四川为例。」
「那死鬼蜀王朱至澍,有王庄三百余处,每日享用一庄之产犹嫌不足。」
「经我汉军查抄,仅在成都府十一州县,蜀王府占有的良田就达近七成,折合亩数,不下十万顷。」
「这还不算他在成都周边的二十余座行宫、无数的茶园、林场、盐井、商铺..
,「林林总总,其家资折算下来,何止千万两?」
「而这些,无一不是四川百姓的血泪脂膏!」
说着,江瀚的语气愈发冰冷,「然而,最贪婪、盘剥最狠的,却并不是这些王府里的藩王。」
「江某自陕西起兵,转战数省,杀的藩王也不止一个两个,银川的庆藩,成都的蜀藩等等。」
「可等我宰了这帮藩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直接管理封地。」
「徵税诸事,多是由地方官府代劳。」
「层层加码後,真正落到王府手里的,怕是连零头都不到。」
「可笑啊可笑,贪暴的骂名藩王们背了,可真正的大头却流进了经办官员的腰包。」
卢象升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藩王巨富,但如此规模的财富,仍旧让他咂舌不易。
而据江瀚所说,这些还只是经过层层盘剥之後的获利。
那帮经手的官员到底拿了多少,简直不敢想像。
就在他沉默之时,厅外突然响起一阵雷霆,紧接着是倾盆而来的大雨,打在檐角屋瓦上,让人心烦意乱。
而江瀚则是缓缓渡步到他面前,厉声道:「比宗藩盘剥更甚的,是你们这个庞大的官僚士绅集团!」
「以隆庆年间致仕的首辅徐阶为例。」
「仅他徐家一门,在松江等地便占田二十四万亩!」
「苏松常镇,河南归德,山东曲阜,富户巨室占田数万乃至十数万者,比比皆是!」
「根据《大明会典》及万历《优免则例》,像徐阶这样的致仕首辅,保留一品衔,可免田千亩,丁三十人。」
「而这还只是他本人及其亲眷的优免。」
「徐家是松江望族,族中子弟、姻亲中为官者众多,人人皆有优免额度。」
「整个徐家通过分散登记田产,利用多个优免叠加,还能进一步扩大免税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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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投献、诡寄、改册等种种手段。」
江瀚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卢象升,抛出了致命一问:「这些土地,在太祖年间,在国初时,可都是要正常纳粮当差的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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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结果呢?卢督师?」
卢象升闭上眼睛,良久才长叹一声:「结果便是————富者田连阡陌,坐享兼并之利,而无公家丝粒之需;」
「贫者虽无立锥之地,而税额如故。」
「朝廷的赋税,最终都压在了仅能餬口的自耕农与佃户头上。
,江瀚点点头,总结道:「不错,这才是症结所在!」
「所以我才会说,督师先前所论的积弊,尚未讲透,也未讲明。」
「大明朝确实是病入膏肓了。」
「但这病,不再具体的某个昏君奸臣,也不在某一场战事。」
「由皇室、宗藩、勋贵、官僚、士绅结成的利益集团,已经彻底僵化、腐烂。」
「他们垄断了土地、特权,并堵死了所有自我改良的通道!」
卢象升沉默了许久,颓然道:「可我煌煌大明人才辈出.......天下不乏见识深远、意图改革之辈。」
「假以时日,徐徐图之————」
江瀚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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