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也就是说,你们闹出这麽大动静,煽动民变,袭杀厂卫,劫持朝臣————」
「这一切一切,都未能取得上级的授意?」
温杰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成都与京畿远隔千山万水,消息往来动辄数月。」
「北直隶前线,局势瞬息万变,难道事事都要等人吩咐才动手?」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反问道,「难不成督师昔日临阵对敌,每一步进退攻守,都要按皇上和兵部的指示照办?」
卢象升顿时语塞。
他想起回想起这次勤王的经历,想起那一封封催命的圣旨,胸中一阵翻涌,竟是无言以对。
看着卢象升复杂而沉默的表情,温杰也不再多言,只是拱手道:「既如此,督师就好生休养,务必保重身体。」
「依我看,东虏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便会退兵。」
「届时道路肃清,我等再护送督师启程西行。」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未如温杰所预料那般顺利。
几人左盼右盼,从正月熬到二月,眼看着都要到二月底了,清军主力却依旧没有撤离的迹象。
此次入关,清军掳获极丰,数十万人畜、金银、粮草辎重等,早已堆积如山。
清军的队伍变得异常臃肿,行进速度十分缓慢,一天往往走不了三四十里。
但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依旧在北直隶慢悠悠地晃荡,时不时还分兵出去再扫荡一番。
那悠闲的姿态,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园散步一般,全然没把明廷放在眼里。
眼看东虏如此嚣张跋扈,紫禁城内的朱由检再也坐不住了。
接连不断的败绩和惨重的损失已经让他颜面尽失,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
一道道催战手令如同雪花般飞往孙传庭军中,皇帝要他率兵出击,务必要将东虏堵在关内,予以重创。
孙传庭知道皇帝已经失去耐心,要是再不出战,恐怕自己就要步卢象升的後尘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集结好不容易凑齐的兵马,准备寻机与清军一战。
直到崇祯十二年三月,在关内盘桓了近半年的多尔衮,才终於开始指挥部下,原路返回关外。
侦知了清军动向後,孙传庭审时度势,决定在太平寨一带设下埋伏。
太平寨是蓟镇长城防线上的重要关隘,山势险峻,道路狭窄,也是清军出关的必经之路三月九日,清军两万先锋率先抵达太平寨,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明军的包围圈中。
孙传庭抓住时机,果断下令各部出击。
在他的指挥下,白广恩率先发起冲锋,率领秦兵精锐从两侧山岭俯冲而下,杀入清军队列。
此战尤为惨烈,白广恩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身中数支重箭,血染征袍;
参将万安邦率部,力战精锐巴牙喇护军,身披数处创伤;
游击张立位更是被滚木砸中,筋骨寸断。
在明军的突然袭击下,清军前锋被打得晕头转向,很快便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然而败军慌不择路,竟忘记派人通知後续部队,前方有明军埋伏。
清兵主力仍然沉浸在大胜归来的喜悦中时,毫无防备地闯进了太平寨。
曹变蛟率领四千精骑,以及王朴所部的八千大同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王朴此人,此前曾通过制造假情报逃回山西,以求避战自保。
但自从卢象升所部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後,他摩下的大同兵就坐不住了,军中上下怨气沸腾。
虽然上任宣大总督的时间不长,但卢象升清廉刚正、体恤士卒的作风,早已赢得了山西三镇边兵的敬重。
得知他重伤,宣大同袍死伤殆尽,大同兵们个个群情激愤。
一个劲儿地吵着要出关,为卢督师和死难的袍泽弟兄们报仇雪恨。
再加上新任总督孙传庭数次严令催促,甚至以军法相威胁。
王朴迫於内外压力,才不得不下定决心,重整兵马返回京畿战场。
此刻面对急於撤退的清兵,王朴倒是罕见地没有再怯战。
他亲自披挂上阵,带着麾下同仇敌忾的大同兵们杀了出去。
在太平寨狭窄的山道上,大同兵们凭藉着一股血勇和地利,硬是顶住了清军主力的数次冲击,把他们死死地堵在了关内。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支生力军突然从侧翼杀入战场,正是宣府总兵杨国柱所部。
杨国柱也是跟随卢象升入京勤王的将领之一,在贾庄之战前,他被留在了真定一带,侥幸躲过了全军覆没的下场。
事後得知贾庄之战,杨国柱心中充满了愧疚,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
此刻面对清军主力,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率领麾下家丁,一头撞进了清军密集的阵列当中。
面对这支不要命的部队,清军一时间招架不住,打得连连败退,阵脚大乱。
多尔衮只能不断投入预备队,企图稳住阵线。
这一天的厮杀从清晨直到日暮,山谷中屍横遍野,双方都杀红了眼,但仍未分出胜负。
眼看在关内损兵折将,却迟迟无法打开局面,多尔衮终於萌生退意。
不能再这麽耗下去了,必须分头突围。
为了掩护主力和辐重撤退,多尔衮留下了一支精锐,扼守在山道狭窄之处,企图断尾求生。
眼看鞑子想跑,孙传庭急令王朴、祖大寿、曹变蛟三人集中兵力,向据险死守的清军发起总攻。
明军步兵在火炮掩护下,向着隘口发起了一轮又一轮冲击。
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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