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各自不一。
烽火照京师,还需帅臣砥柱中流。
如此规模的勤王大军,急需一位能威服众将、统筹全局的帅才。
危难之际,朱由检又想起了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一卢象升。
可眼下却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卢象升此时已经卸任了宣大总督。
早在今年四月,其父卢国霖远赴阳和探视儿子後,於返乡途中不幸去世。
五月,噩耗传至军中,卢象升如遭雷击,悲痛欲绝。
他连续上呈七道奏疏,恳请辞去所有官职,回家丁忧,为父守孝三年。
接替他位置的,则是前任宣府巡抚陈新甲。
巧合的是,陈新甲此时正因为母丧,同样处於丁忧期间。
因为杨嗣昌举荐了陈新甲,於是朱由检便下旨,命陈新甲夺情起复,并擢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军务。
卢象升这边刚刚与陈新甲办完交接,换上了粗麻丧服,正准备踏上回乡之路。
可偏偏就在此时,清军入寇的消息传来了。
陈新甲的军事能力朝野皆知,当年大凌河之战惨败,他便是责任者之一,还因此被革职。
後来全靠监军太监保举,才得以复起,并一路升至宣府巡抚。
让这样一位素有「败绩」前科的官员,总督天下勤王兵马,无疑是将社稷安危置於险地。
万般无奈下,朱由检只好再次下旨,强令一身素缟的卢象升暂时留任,并火速率领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马入卫京师。
为了表示隆宠,他再次赐给了卢象升尚方宝剑,并命其总督天下援兵。
但卢象升去意已决,他接连上疏,无论如何也要回乡为父守制。
他在奏疏中痛陈:「臣本非统军之才,只是凭一颗忠心办事,也从不推辞危难。」
「但自臣父猝然离世,长途奔丧,悲痛已极,致使精神涣散,身体状况早已大不如前。」
「更何况,臣如今还在身披重孝的守制之期。」
「以此不祥之身高居三军统帅,不仅观瞻不雅,更唯恐导致军令不灵,士气不振。」
言语间字字血泪,情理交至。
卢象升并非畏战,而是朝廷规矩本就如此,亲人离丧就得丁忧。
再加上以「哀毁之躯」统帅大军,於礼不合,於军不利。
可对於卢象的恳求,朱由检的态度只有一个:
置之不理,留中不发。
君父君父,君还在父之前,为了抵御外侮,只能牺牲一下臣子的孝心与个人名誉了。
为了防止卢象升被逼急了带兵譁变,崇祯又安排了杨嗣昌居中统筹,严格控制卢象升军队的粮饷供应,并派遣高起潜为监军,在军中盯住卢象升。
君命难违,父丧未葬。
卢象升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与矛盾之中,他甚至还一反常态,对身旁的亲信抱怨了起来。
「某与高监军、杨本兵三人家中皆有丧事,具为不祥之身也。」
「为人子者,若不能尽孝,又何谈忠君?」
「高起潜可以暂且不谈,可杨嗣昌身为枢辅,非但不丁忧守制,反而稳坐中枢。」
「他如今举荐我,不过是想让我来分担舆论指责罢了!」
「他日见之,必定当面责之!」
可抱怨归抱怨,皇帝的命令还是不能违背的。
卢象升别无选择,只能穿着一身素缟,踏上了勤王之路。
十月初四,随着清军主力纷纷南下劫掠,京师压力骤减。
朱由检立刻在建极殿的平台上召见了卢象升。
时值深秋,紫禁城内早已是朔风凛冽,草枯霜白。
卢象升一身缟素,在秋风中显得十分疲惫。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眼带血丝的臣子,皇帝不禁有些动容。
他先是温言慰勉了几句,肯定了卢象升的忠勇之心,随後又话锋一转,透露了自己的内心倾向。
他希望能与清军议和,并嘱托卢象升护卫京师,等东虏自退即可,切勿轻易与鞑子主力决战。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惊,立刻从这番话中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眼下鞑子正在北直隶肆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要是此时朝廷与清军达成和议,那麽战败失地、纵敌蹂的罪责,将由谁来承担?
这麽多身首异处的百姓,这麽多损失惨重的权贵,他们的气该往哪儿撒?
皇帝是君父,无人敢指摘;朝廷代表国家体面,亦不可轻侮。
算来算去,唯有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总督天下援兵」,正是最理想的替罪羔羊。
「此非袁督师旧事乎?!」
一个可怖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再看看身处环境,脚下的建极殿平台,不正是当年袁崇焕褫夺官服,锁拿下狱的平台吗?
强烈的危机感与剿贼安民的信念交织在一起,促使卢象升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无比坚定:「陛下,臣主战!」
「建虏猖獗,视我天朝如无物,铁蹄践踏京畿,屠戮百姓,此乃国耻!」
「堂堂大明,岂可向此等跳梁小丑屈膝议和?」
「臣恳请陛下,激励将士,与东虏决一死战,以雪国耻!」
卢象升早就想好了对敌方案。
他认为鞑子虽然势大,但只要集中兵力先把宁武镇、龙固关、紫白关等口子堵住,便能切断其後路。
趁此机会,再由几路勤王军齐头并进,将其前锋拦下,彻底困死在关内。
等到关宁、宣大的精锐集结完毕,便可合力把清军部队逐个击破。
卢象升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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