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半个调,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既然冠军也来了,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展板。
“展板上这两首诗,您二位的辩论我刚才也听了,许同学的分析确实精彩。但我更想听听冠军本人的看法。”
他的目光直直对上林阙。
“见深与造梦师这一场隔空唱和,林同学怎么看?”
……
问题抛出来的瞬间,陈嘉豪的笑容收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了林阙身前。
“你什么意思?”
陈嘉豪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火药味。
“许哥刚把你们的分析拆完,你转头就来问阙爷?
怎么,准备换个赛道找场子?”
“你自己觉得这事儿地道吗?”
高个男生的嘴角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不重不轻地搭在陈嘉豪的肩上,把他整个人往旁边拨了半步。
林阙走到前面来了。
“靓仔。”
他看了陈嘉豪一眼,语气随意。
“人家问两句,又不掉肉。”
陈嘉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林阙给他示意的眼神按住了。
他不情不愿地退回半步,双手抱胸,盯着高个男生的目光里写满了“你最好注意点”。
林阙转过头,目光落在展板上。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开口了。
“写得都挺好。”
林阙看了展板几秒,语气依旧很平。
“如果只从普通读者的感觉说,左边那首像是在劝人退一步,气很稳,话说得不重,但能把火压下去。”
他顿了顿,又看向右边。
“右边那首,字面上锋利,落点却是让人停手。”
“一个往后拉,一个往前挡,放在一起,挺合适。”
他收回视线,看向高个男生。
亭廊里静了两秒。
高个男生眨了一下眼。
林阙这几句话说得不算空,可从头到尾都绕开了格律、对仗、用典和平仄。
他讲的是读者感受,是场面作用,是情绪落点。
这些当然也能说。
可在高个男生看来,这恰恰说明林阙没有真正摸到旧体诗的门槛。
作者的敏锐,终究还停在“感受”这一层。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笔力再强,换到古诗词的赛道上,就是个连门都摸不到的门外汉。
这个认知让高个男生重新找回了某种平衡感。
他的呼吸匀了,脊背又直了几寸。
“林同学还是太谦虚了。”
他的语调放松了很多,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既然今天有缘在北海碰面,又赶上这么好的秋景。”
他环顾了一圈亭廊外的湖光塔影,语气重新端了起来。
“古人游园赏秋,常有即兴唱和。
今天这里本来就是高校诗会的展板,许同学又刚刚谈到诗的气脉。”
他顿了顿,朝林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如这样,咱们也附庸风雅一次。
以‘秋’为题,现场赋诗一首,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陈嘉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刚想开口,身侧的空气忽然冷了一截。
丹伊动了。
他的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人往前逼了半步。
灰蓝色的瞳孔正对着高个男生。
丹伊没有说话,只往前站了半步。
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压过去。
那一瞬间,高个男生像被北海湖面上的冷风贴着脊背刮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寸。
“丹伊。”
声音从丹伊身后传来。
林阙的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平淡,松弛,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他看着高个男生,语速不快。
“以秋为题赋诗,这个提议挺好的。”
高个男生刚松了半口气。
“不过,我一个写的,在人大诗词社面前谈旧体诗,多少有点班门弄斧。”
林阙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高个男生胸前那枚银色的诗词社徽章上。
“倒是你,这可是你的主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亭廊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题是你提的,景也是你选的,规矩自然该由专业人士先立起来。
你先提一首,我这个外行也跟着学一学。”
高个男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提出这个挑战的时候,
默认的剧本是林阙先写,然后他以专业水准碾压过去。
可林阙把顺序调了个个儿。
“你先来”三个字,稳稳当当地把他架到了半空。
他是提议者,是人大诗词社的成员,是刚才大谈格律、意象、用典精准度的那个人。
他凭什么让人家先写?
人群里,有人已经在小声议论了。
“对啊,人家是写的,你是诗词社的,你不先写谁先写?”
“本来就是他自己提的啊。”
高个男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学社同伴,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支持。
短发女生别开了目光,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假装在看手机。
没有人帮他。
高个男生听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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