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花一分钱,还管他们饭吃,管他们衣穿,管他们住,让他们干一辈子的活,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棺材都省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刘瑾能听见。
“一笔好买卖。”
刘瑾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皇帝不是不想杀人,皇帝是在算账。
杀一个人,一刀的事。留一个人,让他干一辈子活,却可以收益更多。
但刘瑾不敢接话,因为他知道,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朕担心世事无常。”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那双年轻的、却透着超越年龄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警惕,是担忧,还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朕可以杀了他们,也可以不杀他们。但如果朕不杀他们,万一哪天朕突然暴毙了,而他们又还没有做苦役死绝的话,那么将来新君继位,大赦天下,岂不是有可能被他们逃过一劫?”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朕不能冒这个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刘瑾。”
“奴婢在。”
“传朕旨意——除了刘健等十人继续留着之外,三天后,三法司三族全部处死。”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
“朕不想他们继续活到正德元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刘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正德元年,是明年。
皇帝不想他们活到明年,也就是说,皇帝要在今年之内,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不能让这些人带着任何希望跨过这个年。
“另外,同样让文武百官前去观刑。”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让他们知道,同流合污是什么下场,沉默不语是什么下场,明哲保身是什么下场。”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六部官署的方向。
六部官署在紫禁城的南面,隔着好几道城墙,他看不到,但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直直地刺向那些衙门里坐着的人。
“也不知道一次性诛杀三万余人,是否能够让那些官员知道——皇权不可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但那股寒意,足以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
皇权不可欺。
这五个字,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宣判。
是对所有胆敢欺君罔上、胆敢包庇弑君者、胆敢同流合污、胆敢沉默不语的人的宣判。
刘瑾深深地躬身,声音坚定而沉稳:“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三日后,菜市口,三法司三族,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人,全部处死。文武百官,全部观刑。”
朱厚照点了点头,目光从六部官署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刘瑾脸上。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从凌厉变成了平淡,“刘健等人的九族,以及原三法司官员三族的家产,抄家清查核实了吗?”
刘瑾连忙答道:“回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一直在盯着这件事,账册已经整理好了,牟指挥使就在外面候着,陛下是否要召见他?”
朱厚照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刘瑾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营房。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声,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门被推开,刘瑾侧身让到一旁,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大步走了进来。
牟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间系着狮蛮带,挂着一柄绣春刀。
他的身上也落了一层雪,帽子上、肩膀上都是白色的,但他没有抖,就那么穿着湿漉漉的飞鱼服走了进来,走到书案前面,站定,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臣牟斌,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粗犷和干脆。
朱厚照摆了摆手:“起来吧。”
牟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查得怎么样了?”朱厚照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牟斌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账册的封面是用上好的黄绫裱糊的,上面写着“三法司三族抄没总册”几个字,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陛下,锦衣卫已查实——刘健等人的九族,以及原三法司两百余名官员的三族,其中查得田产——遍及浙江、南直隶、江西、湖广、河南、山西、山东等地,共计约二百一十余万亩,折银约一千零五十万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激动。
“现银——共一千一百四十二万两。”
朱厚照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没有说话。
“金银器皿、珠宝首饰、古董字画,折银约三百八十万两。”
牟斌的声音继续响着,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像是背了很多遍,背得滚瓜烂熟。
“京城府邸、各地别院、庄园,共八百余处,折银约五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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