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的儿子,想要替他死。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大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刀背上的虎头图案在光线的折射下仿佛活了过来,虎目圆睁,虎口大张。
刘健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顺着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往下流。
然后——刀落下了。
一刀。
人头落地。
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喷得老高,喷在雪地上,喷在囚衣上,喷在刽子手的脸上。
刘杰的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刘健的椅子前面。
刘健看着儿子的人头,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紧闭着眼睛的、嘴角还挂着泪痕的脸。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没有晕过去。
他想晕过去,但晕不过去。
因为他要继续看着,看着他的弟弟被杀头,看着他的孙子被杀头,看着他的族人们一个一个地被杀头。
一刀。
两刀。
三刀。
十刀。
五十刀。
一百刀。
刽子手们一刀一刀地砍下去,人头一个一个地落地,鲜血一摊一摊地流在雪地上,将白雪染成了暗红色。
......
谢迁的九族亲眷被押上来的时候,谢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长子谢正被押在最前面,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但他的嘴被堵住了,他喊不出来。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谢迁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顺着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往下流。
他想喊,想叫,想说他错了,想说他不应该包庇刘文泰,想说不应该跟陛下说“没有证据”,想说不应该跟陛下说“杀了刘文泰以后没人敢给你看病”。
但他的嘴被堵住了,他喊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儿子被杀头。
一刀。
谢正的人头落地。
谢迁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骤然失去焦距,仿佛魂魄也随之同去一般。
......
李东阳的九族亲眷被押上来的时候,李东阳闭着眼睛。
他不敢看。
他不敢看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弟弟们被杀头。
但他的耳朵关不上。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刀落下的风声,人头落地的闷响,鲜血喷涌的嘶嘶声,囚犯们临死前发出的“呜呜”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捅进他的心里。
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
听着他的儿子被杀头,听着他的孙子被杀头,听着他的弟弟被杀头,听着他的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杀头。
......
刘文泰的九族亲眷被押上来的时候,刘文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他的长子刘志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浑身发抖。他的嘴被堵住了,但他一直在“呜呜”地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文泰看着他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刀。
刘志的人头落地。
刘文泰目眦欲裂,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堵着嘴,什么都说不了。
......
从午时三刻到申时三刻,整整四个时辰。
刽子手们的刀从锋利砍到卷刃,从卷刃换一把新的,再从锋利砍到卷刃。他们换了三轮刀,二十把鬼头大刀,全部砍卷了刃。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个人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刑场上,摞成一座小山。
鲜血将整个刑场的雪地染成了暗红色,雪水混着血水,顺着地面流淌,流进路边的沟渠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那股腥气混着冬日的冷风,飘到每一个人的鼻子里,让人作呕,让人胆寒。
观刑台上,文武百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焦芳坐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袖子里剧烈地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王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刑场中央那堆人头,不敢移开,也不敢多看。
张昇的脸色蜡黄,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在人前失态。
许进的脸色铁青,他的双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不是在害怕,是在愤怒。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是愤怒皇帝的残忍,还是愤怒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些人连累了整个文官集团?
他不知道。
但藩王宗亲的脸色,和文武百官完全不同。
襄陵王朱范址坐在观刑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刑场上的一切。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在看,在看那些害死先帝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兴王朱祐杬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在想先帝,在想他的哥哥。他的哥哥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人,今天正在为他的哥哥偿命。
楚王朱均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刑场中央那十把椅子,盯着椅子上那十个人。他在心里说——先帝,您看到了吗?害您的人,正在为您偿命。
宁王朱宸濠的脸色有些发白,皇帝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幸好他选择了出海。否则,被押在这里的人,也许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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