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边关军人特有的杀气。
朱厚照的目光在陈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领头的千户,站在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面容刚毅,目光坚定。
朱厚照收回目光,开口了。
“今日,宣府镇八百精兵入京,编入禁军都督府,朕很高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八百宣府精兵的队伍里,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在边关的时候,他们守城、守边、打仗、流血,但朝廷看不见他们。
那些文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吹着凉风喝着热茶,用红笔在他们的奏疏上批下“知道了”三个字,就再也没有下文。
他们以为朝廷不在乎他们,以为皇帝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这个国家最底层、最卑微、最不被看见的人。
但现在,皇帝说——朕很高兴你们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来。
朱厚照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转过身,对张永点了点头。
张永会意,上前一步,面朝台下,声音洪亮如钟:“宣府镇八百精兵,以营为单位,依次上前领取拖欠军饷,以及三个月新军饷!”
点将台下,内侍们将装满银子的箱子一箱一箱地抬上来,在点将台前面一字排开。箱子打开,银锭在晨光中泛着白亮的光,铜钱一串一串地码在箱子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陈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队列。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当兵十几年,从来没有一次性拿到过自己应得的全部军饷,一次都没有。
每次发饷,都是扣了又扣,拖了又拖。有时候拖半年,有时候拖一年,有时候干脆就不发了。
他去问上级,上级说朝廷没钱;他去问兵部,兵部说等明年。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禁军都督府的校场上,站在两万将士中间,站在点将台下,看着那些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走到发放军饷的内侍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内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面容白净,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袍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名册上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官职、应发数额、拖欠月数。
内侍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念道:“宣府镇千户陈虎,原宣府镇千户。按照旧军饷标准,拖欠军饷共计二十四两六钱。”
“按照新军饷标准,千户对应团长,月饷十四两。入选禁军都督府,军饷加倍,月饷二十八两。未来三个月,共计八十四两。两项合计,一百零八两六钱。请您核对。”
陈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百零八两六钱。
他当兵十几年,攒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数。
陈虎的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伸出手,从内侍手中接过那些银子。
银锭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大石头。
铜钱一串一串的,摞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他把银子和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转过身,面朝点将台。
点将台上,朱厚照正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将他的身影映得格外高大。
陈虎双膝跪下,右手握拳按在胸口,额头微微低垂,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的校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虎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队列。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他是千户,是带兵的人,他不能在手下面前哭。
但他的手下们不在乎他哭不哭,因为他们自己的眼泪也快要忍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八百宣府精兵依次上前,从内侍手中领取自己被拖欠的军饷,以及一次性发放的三个月的新军饷。
每一个人的数额都不一样,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几十两有的十几两。但每一个人领到银子之后,都会转过身,面朝点将台,双膝跪下,喊出那句誓言。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八百个人的声音,八百次跪下,八百声誓言。
那不是客套话,不是官面话,不是走形式的敷衍。
那是八百个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汉子,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向那个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信任、给了他们银子的少年天子,表达自己最滚烫的心。
从这一天起,宣府镇的八百精兵,不再是“宣府镇的兵”,他们变成了“皇帝的兵”。
之后的日子里,大同镇、蓟州镇、山东都司等近畿边镇选送的精兵,也陆续抵达京师。
九月二日,大同镇八百精兵入京。
领队的是大同镇千户马骏,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透着一股憨厚但又不失精明的劲儿。
他在大同镇打了二十年的仗,从小兵做到千户,每一步都是用命换来的。
朱厚照同样亲自接见了他们,同样当着全部禁军都督府将士的面,补足了他们以往被拖欠的军饷,以及一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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