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严惩,是不便自己开口严惩。
因为那是他舅舅,是他母后的弟弟,他一个做外甥的,主动提出要治舅舅的罪,传出去不好听。
楚王的眼神最直接,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有一种“我懂了”的干脆。
他脾气急,但不代表他笨。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皇帝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该怎么接了。
襄陵王往前走了半步,面朝朱厚照,深深一揖。而后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直视着朱厚照,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清明得像两潭深水。
“陛下,臣以为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天子无私事,陛下登基为帝,便不再只是张家的外甥,而是天下的君主。陛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关乎社稷安危、天下治乱。”
“若因私情而废公义,因亲戚而纵罪恶,则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张家兄弟所犯之罪,不是小过,不是微疵,而是大逆不道。”
“戴天子之冠,辱天子之宫女,此二者,任何一条都足以诛九族。”
“若陛下因‘舅舅’二字而宽宥之,则日后天下人皆可效仿——‘我是皇帝的亲戚,我可以为所欲为’。”
“如此一来,法纪何在?纲常何在?”
襄陵王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陛下,法者,天下之公器也。不因贵贱而异,不因亲疏而改。张家兄弟贵为外戚,本当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
“然其骄横跋扈,目无君上,欺压百姓,祸乱朝纲。若不严惩,何以正风气?何以肃法威?何以服天下?”
他说完,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回原位。
兴王紧跟着面朝朱厚照,拱手行礼,然后直起身来。
“陛下,臣以为襄陵王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说‘朕若严惩,是否不妥’——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陛下不严惩,是否妥当?”
这句话问得很巧,不是直接反驳,不是正面硬刚,而是用一个反问,把问题抛回给了皇帝。
你问我不妥不妥,我反过来问你——不严惩,就妥当了吗?
“张家兄弟戴天子之冠,此乃僭越。”
“僭越者,视同谋反。侮辱宫女,此乃欺君。欺君者,罪在不赦。”
“这两条,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死罪。”
“难道因为他们是陛下的舅舅,死罪就变成了活罪?”
“难道因为他们是太后的弟弟,欺君就变成了玩笑?”
兴王的声音渐渐拔高道:
“陛下,臣知道陛下为难。”
“一边是国法,一边是亲情。”
“一边是天下,一边是母后。”
“换作任何人处在陛下的位置,都会为难。”
“但正因为为难,才更需要决断。”
“正因为为难,才更能显出陛下的明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朱厚照。
“陛下登基之初,便以大朝会上的雷霆手段,拿下了刘健、谢迁、李东阳等逆臣,整肃了朝纲,改革了制度,天下人无不称颂陛下英明果决。”
“如今张家兄弟之事,不过是一体两面——刘健等人是文官,张家兄弟是外戚。”
“文官犯法,陛下严惩;外戚犯法,陛下宽宥。”
“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陛下欺软怕硬,会说陛下只敢动文官不敢动外戚,会说陛下的刀子只砍向没有关系的人。”
兴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殿内几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比高声更有力量。
“臣不想看到那样的议论,臣不想看到陛下的英名,因为两个不成器的舅舅而蒙上污点。所以臣恳请陛下——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插在了桌面上。
不是插在谁身上,是插在桌面上,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等着朱厚照去看,去接,去用。
兴王说完,退后半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中,有一种笃定的、确信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光芒。
楚王最后一个走上前来,面朝朱厚照,抱拳行礼。
“陛下,臣不会说那些大道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殿内产生了回音。
但他不在乎,他的声音就是这么洪亮,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臣只知道一件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外戚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也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太祖皇帝的规矩,不能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张家兄弟,第一,霸占民田,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这是欺民。”
“第二,戴天子之冠,侮辱宫女,这是欺君。”
“第三,先帝在世时,他们就不把先帝放在眼里;先帝驾崩后,他们又仗着太后的势,想要谋取禁军都督府和中央都督府的兵权,这是欺天。”
他把三根手指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欺民、欺君、欺天,三条大罪,任何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三条加在一起,陛下不严惩,天理难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打雷一样在殿内回荡。
“臣知道陛下为难,他们是陛下的舅舅,是太后的弟弟,是先帝的小舅子。”
“动了他们,太后会伤心,先帝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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