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茶碗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徐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表舅。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徐俌是徐达的五世孙,而徐达的女儿徐氏,嫁给了燕王朱棣,后来成为仁孝文皇后。
仁孝文皇后是朱棣的正妃,是明仁宗朱高炽的生母,是明宣宗朱瞻基的祖母,是明英宗朱祁镇的曾祖母,是明宪宗朱见深的高祖母,是明孝宗朱祐樘的六世祖母,是当今皇帝朱厚照的六世祖母。
换句话说,从辈分上来算,徐俌确实是朱厚照的表舅。
这一层关系,在永乐年间是魏国公府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徐皇后在世时,魏国公府与皇家的关系极为密切,徐俌的祖父徐钦曾经在宫中担任过要职,与成祖皇帝关系匪浅。
可自从永乐之后,一切都变了。
朱棣虽然娶了徐家的女儿,但他对徐家的态度始终是矛盾的——一方面,他需要借助徐家的威望来巩固自己的皇位;另一方面,他又忌惮徐家的势力,担心外戚干政。
所以,在徐皇后去世之后,朱棣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魏国公一脉。
徐俌的祖父徐钦曾被削爵,虽然后来恢复了,但魏国公府的权力和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此后的近百年里,魏国公一脉一直在南京,担任南京守备——一个听起来体面、实际上没什么实权的闲职。
而北京的守备,则由皇帝的亲信太监和勋贵担任。
这一南一北的差别,就是魏国公府被边缘化的最好证明。
徐俌不是没有想过改变这一切。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多次上疏请求入京朝贺,但都被以“祖制不许”为由驳回。
他也曾经试图结交朝中权贵,希望通过他们的引荐重新进入权力中心,但每一次努力都石沉大海。
渐渐地,他也就认命了。
魏国公府,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如今不过是一个被遗忘在南京的旧日荣光。
他们依然享受着国公的俸禄和待遇,依然可以在南京城里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
现在,新帝登基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他没有像他的父亲那样对魏国公府视而不见,也没有像他的祖父那样对魏国公府心存忌惮。
他派了一个太监,带着他的贴身玉佩,千里迢迢来到南京,只为了说一句话——
“表舅近来可还安好?”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这是善意的释放,是关系的拉近,是一个信号——一个足以让整个魏国公府为之震动的信号。
新帝需要他们。
新帝要用他们。
徐俌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可是,他的手还是微微颤抖。
“陛下……”徐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陛下他……还记得臣?”
丘聚微微一笑:“陛下当然记得魏国公,陛下说了,魏国公是他的表舅,是中山王的后人,是大明朝的功臣之后。这样的人,陛下怎么会忘记?”
徐俌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丘聚——不,是朝着丘聚所代表的天子——深深一揖。
“臣徐俌,叩谢陛下天恩。”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丘聚站起身来,侧身避开这一礼——他虽然是天子使者,但这一礼是冲着天子去的,他受不起。然后他重新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徐俌。
“魏国公不必多礼。陛下还有一件事,想请魏国公帮忙。”
徐俌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恢复了一个世家大族掌舵人应有的沉稳和冷静。
“丘公公请说。”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平稳,“只要是陛下吩咐的,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丘聚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陛下希望魏国公出面,代为联系几个人。”
“哪几个人?”
丘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徐俌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写着四个名字——
李璇、汤绍宗、常复、邓炳。
徐俌看到这四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
李璇——曹国公李文忠的后代,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汤绍宗——信国公汤和的后代,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常复——鄂国公常遇春的后代,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邓炳——卫国公邓愈的后代,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这四个人,加上他徐俌,就是洪武年间开国六公爵中的五家——徐达的魏国公、李文忠的曹国公、汤和的信国公、常遇春的鄂国公、邓愈的卫国公。
唯一缺失的是韩国公李善长——那一脉早在洪武年间就因为胡惟庸案被诛灭了。
这五家的后人,如今都在南京。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祖上显赫一时,如今却早已被边缘化。
他们虽然还保留着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但手中的权力和祖上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徐俌将纸条折好,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丘聚,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丘公公,陛下这是要……”
“陛下同样有一句话,要传给这四位指挥使。”
丘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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