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新疤泛着暗红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军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前臂。
苏晚开口了。
“马奎。”
马奎的脑袋转过来。他看见苏晚从侧廊里走出来,嘴咧了一下,露出那排被旱烟熏黄的牙。
“你他妈进去二十分钟了。”
“我出来了。”
“谁在里面?”
“一个当官的。”
马奎的手从驳壳枪上松开了,但身体没让路。他转过头冲那两个哨兵龇牙。
“看什么看?人出来了,给老子散。”
两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苏晚从马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走了。”
马奎“嘁”了一声,收起架势,跟上了。
苏晚往二十七号病房方向走了三步。
然后停了。
走廊尽头。
一根铁拐杖杵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谢长峥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军装挂在身上晃荡,领口和肩膀之间空了两指宽。腰腹那一圈凹下去,纱布的轮廓从军装外面都能看出来。他的左手捏着铁拐杖的把手,右手插在裤兜里。
瘦了。
不只是瘦。是那种大病之后、肉从骨头上一层一层剥掉的瘦法。下颌线条削出来了,脖子上的筋腱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但他的步子是稳的。左脚落地、拐杖支撑、右脚跟进——一下一下,节奏没乱。
他越过两个哨兵的头顶,越过马奎的肩膀。
盯着苏晚。
苏晚也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大概七八米。
走廊里的来苏水味道很重,有个护士端着搪瓷盘从中间走过去,盘子里的器械碰出叮当声。
谢长峥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半截。
苏晚看见了他的手指。
指缝里有一道新鲜的红印——碎镜片割的。她十分钟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武运长久”,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出了血。
谢长峥的嘴动了一下。
“谁。”
一个字。
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铁皮上拖。
苏晚摇了摇头。
“回屋说。”
谢长峥没动。他的拐杖杵在地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他碰你了没有。”
马奎在后面“噗”了一声,硬生生咽回去了。
苏晚往前走了两步。离谢长峥还剩三步的距离。
“没碰。问了些事,我听完了。”
谢长峥盯着她的脸又看了几秒。然后他撑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往二十七号病房走。走得不快,但没有回头等她。
苏晚跟上了。
马奎在后面骂骂咧咧地护住了两个人的后路。
病房门关上。
马奎守在门外。
苏晚在那把不平整的木椅上坐下来。谢长峥坐在床沿,铁拐杖靠在床架上。
苏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把吴维钧说的话一句一句复述了。
台儿庄的记录。97.3%的射击精度。徐州碎镜。万家岭的十一杀。参数表的目的。山谷里那三发验证弹被人从一千四百米外用双筒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谢长峥一直没说话。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那块碎镜片。鲜血已经干了,在指缝里结成一条暗红的细线。
苏晚把最后一件事说了。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和我妈——长得很像。”
谢长峥的手指动了。碎镜片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
“活的?”
“他说是去年冬天拍的。”
“在哪儿?”
“他没来得及说。渡边的人到长沙了,他跑了。”
谢长峥的喉结滚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五秒。
“这个人——吴什么?”
“吴维钧。军委会下面的。'镜影'是他搞的。”
“可信吗。”
苏晚想了想。
“数据是真的。他拿出来的弹着点、心率、射程——全是真的,造不了假。但他给我看那些东西的目的,我现在还不确定。”
谢长峥把碎镜片塞回裤兜。他的手指在兜口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
“渡边的人进了长沙?”
“吴维钧是这么说的。通讯频率翻了三倍。”
谢长峥沉默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道缝。窗外是医院后面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板车。
他看了几秒,把窗帘放下来。
“收拾东西。”
苏晚抬头。
“今晚走。”谢长峥转过身,拐杖在地上杵了一声。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那支铅笔头和折好的等高线地图。
“你的腹腔——”
“死不了。”他把地图揣进怀里,看着苏晚的脸,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像裂了的瓦片,“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们找得到我,渡边也找得到。”
门外传来马奎的声音,闷闷地穿过木头门板。
“说完了没有?外面来了两个穿便装的,在一楼大厅转悠了三趟了。”
谢长峥和苏晚同时看向门口。
谢长峥抄起铁拐杖,三步走到门前拉开,冲马奎吐了两个字。
“叫人。”
马奎咧嘴。
“李铁柱在巷子后面蹲着呢。两个人。”
“够了。”谢长峥拄着拐杖走出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你的毛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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