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米,偏差不超过二十厘米。这一条如果被记下来,大概得单独开一页。
苏晚翻了个身。
褂子口袋里那几张碎纸报告的边角硌着肋骨,和碎镜片一左一右。
她没有睡着。
凌晨四点,窗外传来鸡叫。
苏晚睁开眼。
李铁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汉阳造蹲在门口,两个眼珠子在黑暗里直转。
苏晚坐起来,把褂子扯平整,弯腰从床底拽出那个塞着毛瑟步枪零件的麻袋。
扛上肩。
“走。”
两人下了楼,从旅馆后门钻出去。
长沙的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远处有军用卡车的引擎声,和零星的犬吠。
苏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侧头往东看了一眼。
东面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路口的电线杆底下,一个穿灰棉衣的男人正蹲着抽烟。
苏晚的脚步没停。但她的余光已经把那个人的脸记住了。
不是刘先生的人。
是一张新面孔。
电报还没发出去,盯梢的人就换了一拨。
苏晚往前走了十步,从裤兜里摸出那块铜片,拇指搓了一下“活着”两个字。
她把铜片攥紧,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个抽烟的男人掐灭了烟头,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