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才松开一直攥着的话筒。
手心里一层薄汗。
重工业部那边,他没认识的人。
让老方去走动?上次刚交出去的资料,讨回来都那么费劲。
想来想去,只剩这条路了。
箱子沉得坠手,老赵从桌底拖出来时手臂绷出了青筋。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把箱子推到我面前。”签了七份文件才弄出来——你可得看牢了。”
“我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还能不当回事?”
我接过箱子,箱锁扣上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老赵咧开嘴,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清单我看了半宿没睡着。
你小子该不会是去抢了人家仓库吧?”
“差不多。”
我把箱子搁在脚边。
“够胆。”
他搓了搓手,指节粗大,“这样的东西,再多些才好。”
“没下回了。”
我望向窗外,梧桐叶子正一片片往下掉,“我还得看着我儿子长大。”
老赵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正要跟您说这个。”
我转过身,“里头全是洋文,英文日文混着来。
局里能不能配几个翻译?总不能让我天天抱着字典翻。”
“翻译?”
老赵摇头,“我这儿可没有。”
“那怎么办?我们厂里没人懂这些。”
“你老单位有啊。”
他抬了抬下巴,“对外贸易部,人才扎堆的地方。”
“让我自己去要人?”
我笑了,“我可没那么大脸面。”
“等着吧。”
老赵拉开抽屉找烟,“我跟上头提一句。
你们厂现在是市里挂号的单位,要点支援不过分。”
“那我可就指望您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急用人,越快越好。”
“知道。”
他点上烟,烟雾模糊了眉眼,“这些资料拿回去,保管得加等级。
你们厂档案室那扇破门,得换。”
“已经在想了。”
我拎起箱子,“回去就办。”
老赵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叠纸推过来。”签完这些才能拿走。”
我数了数,整整十二张。
当初东西交出去时,可没这么多手续。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填满了办公室。
老赵靠在椅背上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那神情,跟我上次去老方那儿一模一样。
回到厂里时已是午后。
阳光斜斜地切过走廊,在地面投出长长的窗格影子。
我拨通内线电话,听筒里传来魏大山急促的呼吸声。
“厂长?”
“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魏大山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是汗还是跑得太急。
“我们厂档案室,现在谁在管?”
我问。
“档案室?”
他愣了愣,“就……就一个干事看着,平时没人去。”
“没有安保?”
“没、没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厂长,您的意思是需要加派人手?我这就——”
“先把管档案的人叫来。”
我打断他,“带上现有的管理制度。”
魏大山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我走到窗前。
厂区里,几个工人正推着板车往车间走,车轱辘轧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烟囱冒着白烟,被风扯成歪斜的带子。
约莫一刻钟,门又被敲响。
魏大山领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年轻人嘴唇抿得发白,站得笔直。
“坐。”
我指了指沙发。
两人挨着坐下,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 。
年轻人把文件夹递过来,指尖有点抖。
我翻开。
薄薄三页纸,油印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条款简单得可怜,只写了开放时间、借阅登记这些最基本的内容。
纸页边缘卷着毛边,看来很久没人翻动过了。
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我铺开新的公文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落下。
主要工作内容:
一、档案接收与移交
二、档案整理与编目
三、档案保管与保护
四、档案鉴定与销毁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像远处潮水拍岸。
档案室的纸张被何雨注用钢笔划出最后一行字。
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
他放下笔,指尖沾了点蓝黑的痕迹。
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像某种沉重的呼吸。
需要找档案室那个人。
他走到门口,走廊空旷,水泥地反射着白炽灯冷清的光。
“档案室那位同志。”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转角传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身影小跑着出现,额头沁着薄汗。”厂长,我是袁胜利。
您叫我小袁就行。”
何雨注将手里的几页纸递过去。”按这个框架整理成手册。
三天后我要看到初稿。”
“明白!”
年轻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手指接过纸张时很稳。
人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