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儒门礼教,深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乃是立身孝道;
柴氏祖训,向来仁厚传家、诗书继世,最重人伦纲常、丧葬礼数。
可今夜为保全寨数万弟兄性命,他不得不破礼法、逆人伦、违本心,亲手行此掘坟焚骨、惊扰亡魂的狠绝之事。
一念仁善,一念杀伐,万般煎熬,尽在心头。
半个时辰后,郑大夫上前复命:“大官人,尸身尽数集齐,除了宋老太公的坟未动,共计二百三十七具。”
柴进木然颔首,不言不语。
喽啰们依令将尸身层层堆叠,浇上熟火猛油,烈火引信已然备好。
一支火把递至柴进手中,他指尖颤抖,几乎握握不稳。
眼前尸山累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脑海闪过,皆是投奔梁山、尊他一声大官人、随众聚义的弟兄。
今日,由他亲手送这些亡魂归天、焚尽尸骨。
“大官人,当断则断,为活人性命,顾不得身后虚名。”郑大夫第三次沉声劝道。
柴进深吸一口冰冷夜风,只觉得有什么进入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并未在意,抬手将火把奋力掷出。
火油遇火轰然炸裂,烈焰冲天而起,火光染红整片后山夜空,热浪翻滚、灼人肌骨。
柴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焦土之前。
火光映得他面容明明灭灭,泪水蓄满眼眶,终究被夜风烘干,只剩满心苍凉愧疚。
原来真正伤心的人,是哭不出来的,只有佛袖,才会立刻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