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北朔本地监测阵,定位精度不如总部,但裴鸦子在苔原上每次用低功率发信号,位置都会有变化。每变一次,我就更新一次他可能的移动方向。上一个位置在老赤脊山东南方向四百里,一个废弃很久的灵石中转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犹豫,语气依然干硬,但林川从她停顿的节奏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在该说数字的地方说得很慢。
“问题不在这里。我统计了裴鸦子每次传讯之间的位置变化和时长差。速度不对。金丹修士的追踪速度在加快——他也许使用了蜂巢的追踪暗标定位,也许有帮手。我算了裴鸦子能在苔原上躲藏的最长时限,不超过两天半。”
两天半。又是这个数字。
“躲不过金丹修士会怎样?”俞霜的声音很低,但很平。她不是在问答案——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蜂巢内部对待叛变外围成员的标准处置方式是灭口。不是追杀,是灭口。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追杀是确认目标位置后开始行动,灭口是在确认已经有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一刻就开始的。”牧青禾顿了一下,声音里有极细微的变化,像是纸张被翻开,手指划过页码,“他会更快。因为裴鸦子手里的阵盘数据不止能锁定暗河之眼的位置,能顺带标出蜂巢在幽州古道所有的未登记试验场坐标。蜂巢第七蜂后在苔原上埋了多少试验场,没人知道;但如果阵盘落到巡查队手里,裴鸦子叛变传出去的信息就不只是传送阵坐标,还包含蜂巢内部的实验记录概要——那是能让第七蜂后所有地下据点暴露的东西。”
俞霜的目光垂下去,垂到桌上那些传讯符文上。符文的光纹正在从边缘往中心缓慢退潮——共鸣石温度升高的预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松开,是汇报结束之后身体开始允许自己疲惫的迹象。
“牧站长,”林川把话接过来,“你刚才说金丹修士的追踪速度在加快——加快了多少?”
牧青禾翻纸页的声音停了。“平均每次追踪间隔缩短三分之一。如果你说的两天半窗口期成立,金丹修士会在两天半之内先抓到裴鸦子,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抽干暗河。顺序是先灭口,再取暗河之眼。你握剑的时间和他灭口的时间——撞在一起了。撞在两天半。”
“裴鸦子能不能往南跑?”
“南面是铁禾。”俞霜忽然插了一句,“跟裴鸦子一起跑出来的外围矿工。铁禾带着他走。”
牧青禾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某种快速计算的节奏。“铁禾是矿工?如果是长期在幽州古道作业的矿工,他对苔原地形的熟悉程度也许能帮裴鸦子争取一些时间。但要看金丹修士的搜索范围——如果他从大荒苔原北侧往南压,铁禾带着人往南跑反而会撞上搜寻路线。最好的方向是往西南,走孢子森林边缘绕过幽州古道入口,再折向南到北朔关隘一线。”
“西南方向有麻烦。”林川说,“孢子森林边缘是大荒苔原的植物疯长带,地衣覆盖层下面有大面积厚冰裂缝。春季苔原化冻,冰裂缝会扩大。地表看不出,一脚踩上去人就没了。”
“……那就要看铁禾对当地冰裂带的熟悉程度了。”
林川把靠在墙上的身体撑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把手掌按在感应区上。离得近了,共鸣球的热度透过球体表面那层灵光膜传到他掌心,烫得有点过了。共鸣石在升温,传讯时间不多了。
“牧站长,幽州古道的传送阵远程监测数据——你那边的监测站能看到暗河矿道的监测读数吗?”
“能。北朔监测站的覆盖范围到鬼哭沟以北。暗河矿道那个传送阵被你们三人炸掉之后信号一直处于异常状态,灵压读数偏低,但没断——说明阵盘核心还在,只是被空间乱流冲歪了共鸣频率。裴鸦子带走阵盘之前用低功率模式给传送阵做了一次强制重启,重启之后监测数据短暂恢复过,恢复期间抓到了湖底剑意封印的灵压共振图像。”牧青禾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很薄,但存在,“湖底的结构不是天然岩层。是被剑意削过的灵石矿层——那个人用剑在矿脉上刻了封印。”
林川沉默了一息。他想起在暗河水底看到的第一眼:那些贯穿矿石片和岩壁的锥形裂隙,每一道都是剑意残留的痕迹,力量之精纯、留存之久远,完全超出了他对“修士能用出多大力气”的全部认知。
“湖底还有东西吗,除了封印之外?”
牧青禾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思考过——像是早就查过,就等着有人问。
“当年归鞘剑主留在幽州古道的东西,不止湖底那一块碎片。矿道南壁的石灰岩层里有一本石板书。没人知道是谁留下的。用剑意在页岩上划出的字迹——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什么字?”
“此剑无名。剑下封印有命。”
共鸣球在这一刻发出了持续的嗡鸣声——过热警告。西墙上最粗的那条传讯符文从末端开始缓慢变色,正在往危险的暗红色过渡。球体表面的灵光膜从暖白色转为淡青色,然后开始急速闪烁,每闪一下就变得更透明。传讯在断开前的最后几息,牧青禾的声音被共鸣石过热产生的杂音压得有些模糊,但她说的每一个字林川都听得很清楚。
“南境枢纽灾情优先度已经调到最高。我做事的权限比以前大。你在南境养伤,我会盯着苔原上的动静。剑阁、巡查本部、长老会——他们慢,但他们在动。我怀疑归鞘剑主当年封印的东西,八百年来没人知道它还在那里;现在被一个金丹修士发觉了,蜂巢下一步会派更多人来,抽干暗河也许只是第一步。”
共鸣球发出的嗡鸣声转为急促的咔咔声,灵光膜碎了。球体表面剩下的光芒在一瞬间收束成一个极亮的小点,然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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