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转过头看着林川,“能直接调人进幽州古道的只有巡查队本部和长老会。本部应急反应最快也要六天。我需要六天之内有人在朔州帮我拖住那个金丹修士。而唯一能拖住他的人——”她的目光落在林川右手的药布上,“——被医修警告三天内不能握剑。”
林川靠墙坐下来。他把归鞘剑鞘横在膝盖上,左手按住虎口的药布。银针底下的筋脉在跳,跳得比之前有力了。云鹿的针法确实厉害——筋脉壁被撑开后,灵力开始重新灌注进右臂,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最差的情况,两天半能握剑。
两天半。
金丹修士用丹火抽干暗河需要多久?暗河主湖的水体量林川在涉水时大致估算过——中型湖泊级别。金丹初期修士持续释放丹火,考虑到灵力耗能与束缚剑意封印的双重难度,抽干需要四天半左右。前提是他先找到裴鸦子拿到阵盘数据,才能锁定湖底的精确坐标。
两天半对四天半。来得及。但只来得及刚好赶上。
翎在走廊里忽然停住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脚下的石砖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霜,霜的纹路顺着她茧膜脚掌的形状往外延伸,每一道都闪着极淡的幽蓝色光——和她骨翼边缘的纹路光同一个颜色。林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离开暗河之后,她体内的寒毒封印在松开,极缓慢地松开。八百年来归鞘碎片持续不断的吸力断掉之后,被压制的东西正在苏醒。
翎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瞳孔看着林川,说了两个词。
“丹火。抽干。”
然后她指了指穹顶上那颗黑色星子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石砖。
她的意思很直接。如果湖底的封印被破坏——她体内的寒毒本源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也不完全知道。但不可能是好事。
林川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调度室走廊尽头通往各峰联络处的指示牌。两个时辰后北朔联络站的直连线路才能架好。两个时辰,够他去一个地方再回来。
“云鹿在诊室里提过一句。”林川对俞霜说,“云隐峰正在往北朔调拨紧急医疗物资。越清长老刚才也提了——云隐峰物资调拨申请排在前面。如果宗门已经在向北朔预置医疗物资,说明在裴鸦子主动传讯之前,某些环节就已经判断北朔以北会发生需要医疗物资的事件。”
“什么意思?”
“调度系统比巡查队更早发现了暗河矿道传送阵的异常波动。宗门各峰之间的配合再慢,一旦运转起来,每个峰头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提前准备。云隐峰调拨的医疗物资清单上一定有目的地标注和伤情预判——物资清单能看出他们预判的是烧烫伤、冻伤还是剑伤。”林川握住拐杖往B区方向走,“去云隐峰在南境的驻站。我要看一眼那张物资调拨清单。”
俞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一个副队长在战场上必须学会从后勤物资的流向预判下一步行动方向,她知道林川这个判断是对的。云隐峰的药柜标签上那些云鹿亲手标注过的修改,也许有一部分就是为朔州行动备便的药——某种需要提前三天开始调配的特殊药膏,或者针对化骨丹火灼伤的特制灵草。
翎跟在林川身后。赤脚踩在石砖上,脚步声极轻极脆。每走一步,石砖表面残留一圈极淡的霜痕,两三息之后才化掉。
林川走出B区走廊时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最上方。云隐峰的山门入口坐标悬浮在整张星图最高处,不在任何传送点位置上,是一颗独立的青色标记,光色温润,和云鹿诊室里那盏灵光石灯的光色一模一样。
他拄着油松拐杖朝各峰事务联络处的方向走去。虎口上的银针随着步伐节奏传出极细微的震感,药布底下的筋脉在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两天半。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金丹修士在幽州古道北段的某处废墟里追查裴鸦子的下落。铁禾正在把搜索路线往反方向带。越清长老的最高优先度传讯正在通过灵光屏的光丝流向北朔联络站。云隐峰的物资调拨清单上可能写着某个已经被预判的战场坐标。
而暗河水底,归鞘碎片还在封印上嗡鸣。那枚被剑意锚链锁在深渊里的卵还在沉睡。它曾经在湖底呼唤过翎的名字。
翎跟在他身后,赤脚落在石砖上的声音轻得像雪。
石砖上的霜痕化得越来越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