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指向他的左膝。他怕的从来不是林川,他怕的是归鞘剑本身——怕它万一是完整的,怕斩右臂那个人还留着后手。
林川右手握紧剑鞘,抓紧了剑意消退前最后的窗口。开口说了两个字:“裴鸦。”
这不是招式名。是一个人名。
金丹修士的动作僵了一瞬。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比归鞘剑更具体更尖锐的威胁——裴鸦子在矿道里没死,不但没死还和林川通过气,把蜂巢金丹修士的身份告诉了林川。林川现在叫出这个名字不是要确认,是在宣告:我知道你是谁,知道八百年前谁砍掉你右臂,知道你的来历跟脚底下的鬼哭沟有过一段你抹不掉的历史。
“你究竟是谁?”金丹修士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的这句话。此刻他弯着腰手还没有碰到储物袋,人处在最不利于防御的姿态。林川等的就是这一瞬——剑灵残影动了。银色轮廓猛然前倾,右臂由下往上斜挑而出,断剑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轨迹,快得没有残影。归鞘剑第二式:贯云。
贯云不是群攻,是单点突破。剑意化作一道极细极锐的银白色光束直射金丹修士咽喉,速度快到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无法完全锁定轨迹。他来不及捡储物袋,就地后仰翻滚,几乎同时丹火护体全力催发,暗金色火焰在他周身密布成六边形鳞片护体层。银白剑意打在护体鳞上——没有贯穿,但将金丹修士整个人击退了整整三步。他双脚在苔藓上犁出两道深沟,道痕边缘苔藓被丹火和剑意的余波搅碎成灰绿色泥浆飞溅开来。金丹修士稳住身形,左手捂住咽喉——护体鳞上多了一道极深的剑痕,几乎贯穿最外层的鳞甲。剑意余劲穿透鳞甲渗入皮肤,留下了一道指甲盖长的血口。伤口不深,但位置致命——离气管只差半分。他捂着咽喉脸色铁青,弯腰去捡储物袋——没捡到。翎在射出第三招被击退之后没有退进枯松后头,而是贴着地面绕了一个大弧线兜到了金丹修士身后。他的第三招表面目标是储物袋系绳,真正目标是储物袋落地后,让另一个人能偷偷从背后把储物袋拿走。此刻翎已退回谷口碎石坡,手里拎着一个暗金色的储物袋。
整个过程简洁精确——出第一招试探鳞甲弱点,出第二招制造换位机会,出第三招割断系绳并趁林川吸引全部注意力时完成偷取。三招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偷东西的。从一开始翎就没打算打赢一个金丹修士。她只是想让他分心——分心到看不见另一个人正在碎石坡上慢慢挪到能出手的位置,分心到听不见树洞那边正在倒数传送阵激活的十息时间,分心到忘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储物袋还在不在。现在他低头看了。
俞霜的声音从枯松树洞里传出来——传讯阵激活需要真气灌注,她用筑基三层的真气硬生生缩短了激活时间。传送阵的幽蓝光芒从树洞深处透出来,照亮了枯松根部被蜂窝侵蚀的树皮,也照亮了俞霜额头因真气消耗过量渗出的细密汗珠。传送阵快开了。金丹修士的脸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扭曲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不确定——不是因为归鞘剑,不是因为姑获鸟,是因为这几个人配合得太默契了。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一只本源大损的鸟、一个筑基初期的伤员,三个人在他面前演了一出配合精密的戏:鸟负责引开注意力,杂役负责出剑威慑,伤员负责激活传送阵。每一步都算好了他怕归鞘剑的心理,算准了他弯腰捡储物袋的那一瞬间是防御最薄弱的窗口,甚至算到了贯云出剑角度刚好能把他推开三步——三步刚好够他远离掉在地上的储物袋。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是有预谋的配合,而且配合得几乎像同一个人用三副身体在战斗。
林川靠在玄武岩上,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贯云耗尽了他最后四成灵压,伪脉干枯到连吐纳法都运转不了,虎口剑形疤痕上的银白色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道淡褐色的旧疤痕安静地伏在皮肤上。剑灵残影也消失了,归鞘剑鞘又变回了那截不起眼的旧木头。他听见传送阵启动的低沉嗡鸣声从枯松树洞方向传来,空气里开始弥漫传送阵特有的臭氧与灵压混合的气味。但他没有起身往树洞走——走不动。翎跑过来了,把储物袋扔进树洞,然后弯腰将林川没知觉的右臂架在自己肩上。翎的肩很窄,锁骨硌得林川肋骨生疼,但扛着林川往枯松树洞方向走的步子稳得一条直线。
金丹修士看着他们往树洞里撤。他看着林川瘫在翎肩上的右臂、掉在地上没捡回来的储物袋、咽喉上仍在渗血的那道出血口,以及树洞里透出的越来越亮的幽蓝光芒。抬手凝出三滴蜂毒液,对准树洞弹去——暗金色细丝飞出十步,在半空中自动消散成无害的金色雾气。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屏障自动护住了阵内所有人,蜂毒液打不穿空间法则。
俞霜的倒数声,最后一声淹没在传送阵启动的嗡鸣里。林川靠在翎肩上,看着幽蓝光芒从碎石坡底涌上来,将鬼哭沟枯松苔藓和远处铁青色的北山全都染上一层冷调滤镜。视线越来越模糊,但耳朵还能听见——听见传送阵嗡鸣达到顶峰的瞬间,听见金丹修士站在谷口外极近也极远的地方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穿过空间屏障时失真严重,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声波被拉长压扁揉碎,只剩几个残破的音节勉强能辨。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林川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归鞘。那两个字落进传送阵的嗡鸣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没有溅起声浪,却沉甸甸地坠进了意识深处。
幽蓝光芒炸开,天地倒转,一切归于寂静。
传送阵将三人从鬼哭沟抹去之后约莫十息,谷口的空间波动才完全平息。金丹修士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脚下苔藓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六边形护体鳞被归鞘剑意斩出的细缝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暗金色灵光;蜂毒液溅在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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