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他掂得清楚。他压下火气,勉强拱了拱手:“秦公子既然有公务在身,在下自然不敢耽误。向导可以挑,土质可以取,但荒晶样本——这个村子穷得连块完整的荒晶都挖不出来,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秦墨没答话。他径直走到枯树前,从腰间剑鞘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那道竖着裂开的树缝,轻轻扎了进去。银针入木三寸,拔出来时,针尖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他低头看了看,将银针收入一只透明的琉璃瓶中封存。
“这就是荒晶样本。”他说完,转过身面向人群,目光在林川身上第二次停留。“你,过来。”
林川没动,只是抬起头,与秦墨对视。这是八百年来林川第一次见到苍云宗的弟子,准确地说,是在这一世第一次见到。在前世,秦墨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他认出了秦墨腰间那枚令牌的形制。苍云宗的外门弟子令,正面刻云纹,背面刻着一座悬空的山峰。那枚令牌,前世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是后来苍云宗覆灭时,最后一个死在内殿里的守山人。他死的时候跪在祖殿废墟前,手里紧紧攥着那面令牌,胸口被一柄长枪钉穿了,枪尖上刻着万族共主的印记。林川记得那个守山人的脸——不是秦墨,但眉眼间有六分相似。
这个人,日后会死在某件事里。而且死得很惨。
“秦大哥叫你,你聋啦?”马背上那个裹着黑披风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意外地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但仍旧透着一丝病恹恹的虚弱。他掀开披风的兜帽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发着烧的人拼命睁着眼。
林川终于动了。他走出枯树的阴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在秦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林川。”
秦墨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个本地向导,带我去废墟深处的黑石墙遗迹。事成之后,给你三枚开元丹。”他盯着林川的眼睛,那种审视的目光不是打量一个凡人村童,而是在看一件拿不准真假的东西。
林川没有犹豫,说:“好。”
这个回答很快,但林川心里已经转了三重念头。第一,这个人带着都护府的通行令,但嘴里说的是苍云宗师门之命,这两件事不矛盾,但不完全对得上——都护府的通行令不会发给一个普通的荒晶采集任务。第二,他知道黑石墙的准确位置。三天前他在那里挖出了荒晶和令牌,壁画裂开的地方还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疤头还站在边上看着。如果他此刻拒绝,苍云宗的人一走,疤头就会立刻动手抓人。税法规定,丁户不足三人可补缴代税人丁,而他的年纪和体重,恰恰符合丁户的标准。
跟着苍云宗走,至少可以先离开征税现场。至于黑石墙那边,那堵墙底下的秘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疤头果然没有阻拦。他只是冷着脸朝铁甲卒挥了挥手:“先放几个,等人家办完事再说。”然后他斜眼看着林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个死到临头还以为是捡到便宜的蠢货。
林川没有看疤头。他转身朝村北废墟走去,经过秦墨身边时,马背上那个黑披风少年忽然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来着?林川?”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东西,“你看到我们来了,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林川没回头,脚下也没停。“意外,”他说,声音很淡,“只是没力气表现出来。”
少年被噎了一下,愣了愣,随即反而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里头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在一片无聊的沙漠里忽然看见了一棵活的树。
林川带着两人穿过村北的碎石巷道,走进了灰雾弥漫的废墟深处。眼前的景象和三天前他来时没有任何变化,残垣断壁、锈蚀的铁条、满地的碎石和浮土,只是天空比那天更暗沉了一些,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盖。
他很快找到了那堵黑石墙。挖开的断面还在,壁画裂开的缝隙也在,但壁画上的那双眼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平滑的黑色石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抹平了。
秦墨走到墙前,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平滑的黑色石面,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天然的。”他拔出腰间细剑,用剑尖轻轻敲了敲墙面。剑尖与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闷的回响,像敲在一口塞满了东西的棺材板上。他收回剑,从怀里取出一只拳头大的金色罗盘,盘面上的指针开始缓缓旋转,指向墙面深处。他盯着罗盘指针看了片刻,脸色变得严峻起来,随后收起罗盘,从腰间解下一只布囊,取出几张泛黄的旧纸铺在地上。纸上画着复杂的符纹线路,每一笔都细如发丝,末端全部指向上方某个位置。
“果然是上古符文。”秦墨低声自语。
林川站在他身后,无声地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其中一页的右下角,画着九条线。九条线从九个不同的方位延伸过来,在纸页中央汇聚成一个圆点。圆点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九脉归渊,祖殿开*。
祖殿。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林川的太阳穴。
他认识这七个字,因为前世在第九座悬空祖殿的大门上,刻着的就是这七字碑铭。一字不差。那是末路之战中万族共主跪了三天三夜也没能叩开的门。
而此刻,它们被画在一张泛黄的旧纸上,地图的措辞也和万年前那个传说如出一辙。林川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将视线自然地移开,重新落在黑石墙上。秦墨不知道他已经看见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认识纸上的每一个字。
“走吧。”秦墨收起罗盘和纸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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