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蜜香豆的配方,没有礼盒的手艺,没有田老三那样的老师傅盯着酱肉的火候。
他能复制的是核桃、松子、木耳这些标准品。
他复制不了的是味道。
李汉良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转身回了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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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退了房。四块五住了三晚上,老郑还送了他两个粽子。
“端午节的,吃吧。我老伴包的,红枣馅。”
李汉良把粽子揣在兜里,提着空布袋子去汽车站。
下午两点的长途客车,省城到县城。四个小时。
车上他闭了一会儿眼,这回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黄土坡和麦田了。省城的楼房和梧桐树不见了,换成了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六点多到县城。县城到镇上没有班车了,末班车下午四点就跑完了。
他在县城汽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从马路上开过去。车斗里坐着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喂——去双河镇不?”他喊了一嗓子。
开拖拉机的是个年轻后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你上来吧。一毛钱。”
李汉良爬上车斗,坐在一袋化肥上面。拖拉机颠得厉害,屁股底下硬邦邦的,颠一下骨头响一下。
但比走路快。
天黑透了才到镇上。拖拉机在镇口停了,李汉良跳下来,摸黑走了一段路。
五月的夜晚,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堂堂的。蛙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门关着,灯灭了。
他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闩着。
他敲了三下。
院子里的狗先叫了。然后灯亮了。
门开了。
林浅溪站在门后面,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火晃了一下,把她的脸照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回来了。”
“回来了。”
他进了院子。狗摇着尾巴扑过来,绕着他的腿转。
“东西呢?”
“样品留在省城了。空手回来的。”
林浅溪把油灯放在桌上,去灶房给他热粥。
灶房里还有余温。何大柱晚上烧过火,灶膛里的灰还是热的。
林浅溪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禾,吹了两口,火着了。锅里的剩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汉良坐在灶台旁边,把省城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周丽萍。老孙。百货大楼。第一批订单。二百六十七块。
林浅溪听着,手上搅着锅里的粥,没打断。
等他说完了,她把粥盛出来递给他。
“二百六十七块的货,我们手里够不够?”
“礼盒三十份,够。蜂蜜二十瓶,够。蜜香豆一百包,要现做。”
“一百包蜜香豆,二十五斤黄豆,五斤蜂蜜。黄豆家里有,蜂蜜从库存里拨。”
“对。明天开始做。初十之前发货。”
林浅溪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喝粥。粥太烫,他吹了两口才喝,吸溜一声。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你走的那天下午,有个人来铺子找你。四十来岁,黑瘦,穿旧军装,手里提着两只鸡。”
李汉良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就问你在不在,什么时候回来。”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李汉良想了一会儿。穿旧军装,黑瘦,提着鸡。
“哪个方向来的?”
“从街东头过来的。”
街东头。东边是什么?东边是通往李家坳的路。
李家坳。
刘胖子说过,他杀的猪是东边李家坳老李头家养的。
“是不是姓李?”他问自己。
但他不确定。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多,穿旧军装的也不止一个。
“他走的时候说回头再来吗?”
“没说。提着鸡就走了。”
李汉良把粥喝完了,碗搁在灶台上。
“先不管了。他要是有事,会再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三天没睡好,加上拖拉机颠了一路,浑身酸痛。
“账本呢?”
“在柜台抽屉里。你明天看吧。今天先歇着。”
李汉良看了她一眼。
“这三天铺子的事,辛苦了。”
“不辛苦。该做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油灯进了里屋。
油灯的光在门框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了。
李汉良站在灶房里,闻着灶膛里柴火燃尽的气味。
院子里的蛙声又起来了。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什么。
远处,水库那个方向,隐约有虫叫。
虎子大概已经睡了。明天早上,他还要去巡他的鱼。
三百条鱼,到年底,能变成多少钱。
李汉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铺子里的二百六十七块的订单,是实打实的。
初十之前,货要出门。
他灭了灶膛里的火星子,走出灶房。
月亮挂在头顶,亮得很。
晾架上的腊肉在月光底下,一条一条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排安安静静的人。
他进了屋,躺在炕上。
枕头是荞麦皮的。跟旅社的一样,枕上去沙沙响。
但这个枕头比旅社的软。
林浅溪给他换过荞麦皮了。旧的倒掉,新的晒过太阳才装进去的。
他闭上眼。
三秒钟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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