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衣服虽然旧,但料子不错,是绸缎的,不是普通乞丐穿得起的。而且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一个靠体力劳动为生的人的手。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他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发白,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韩英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在武校的时候,她学过基本的中医急救知识——不是专业的那种,但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她还是能做到的。脉象细弱无力,时有时无,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这个人病得很重。不是普通的风寒,是那种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的重病。
韩英犹豫了。
她不是大夫,救不了人。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在临安这种地方,多管闲事往往会惹上麻烦。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灰败的脸——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即使昏迷不醒,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把这个人翻了过来,让他平躺在石阶上,头偏向一侧,防止舌头堵住喉咙。然后她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翻出水囊,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了几口水。
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弄湿了衣领。韩英又倒了一点,这一次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喂,”韩英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韩英又拍了拍,这次用力了一些。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珠浑浊,瞳孔涣散,显然神志不清。他看着韩英,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师……父……”
然后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头歪向一侧,彻底昏死过去。
韩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但比刚才更弱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后院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喊了几声“有人吗”,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响,没有人应答。
韩英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她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冲动的决定。
她弯腰把那个人从地上拽起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扛地往外走。那人看着不胖,但死沉死沉的,韩英的武功底子在这里帮了大忙——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把他从后院拖到了前院,又从前面拖到了山门外。
山门外有一个卖茶水的摊子,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打瞌睡。韩英把那人放在茶摊旁边的石凳上,跑过去拍醒了摊主。
“老伯,附近有没有郎中?”
老汉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石凳上那个人,摇了摇头:“姑娘,这附近没有郎中,最近的也在城里头。这人怎么了?”
“不知道,晕在塔下面的。”
老汉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哎呦,这脸色,怕是不好了。姑娘,你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你管他做什么?”老汉一脸不解,“这年头,多管闲事没好处的。”
韩英没接这个话。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老伯,麻烦您帮我看着他一炷香的功夫,我去城里找郎中。”
老汉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终于点了头:“行吧,姑娘心善。快去快回,这人瞧着撑不了多久。”
韩英转身就跑。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城里,找了一家药铺,砸开了门。坐堂的郎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午睡,被吵醒后满脸不悦。韩英二话不说,又拍出一块银子。
“大夫,六和寺下面有个人快死了,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郎中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焦急的表情,终于拎起药箱跟她出了门。
两个人一路小跑回到六和寺山门外,韩英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青色的身影——还躺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老汉在旁边守着,看到她带了郎中来,松了口气。
郎中蹲下来,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韩英问。
郎中摇了摇头:“病得不轻。这是内伤加旧疾,积了有些年头了。肺腑之间有淤血,气血两亏,再加上风邪入体,高烧不退。换做普通人,早就撑不住了。这人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身内力在吊着。”
“能救吗?”
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老夫开一剂药,先退了烧再说。至于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
韩英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病倒在六和塔下。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今天没有走进六和寺,这个人会死在这里。死在六和塔下面,像一片无人问津的落叶。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韩英和郎中一起把人抬回了城里。她本来想把人安置在自己住的客栈里,但客栈老板看到这个人的样子,死活不肯收,说“万一死在我店里,晦气”。韩英只好又多花了钱,在城边找了一家条件很差但什么都不问的“黑店”,把人安顿下来。
郎中开了药,韩英去抓了药,借了店家的炉子自己煎。她蹲在灶台前,一边扇火一边看着药罐子冒热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病得快死了,她花了银子、花了力气、花了时间,把他从阎王爷手里往回拽。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你的。”她对着药罐子嘟囔了一句。
药煎好了,她用碗盛了,端到房间里。那人还在昏迷中,韩英只好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喂。喂了半碗,流出来半碗,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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