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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金瞳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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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雏独鸣(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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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右眼坏了,常年眯着。沈砚秋小时候常来,父亲和陈瞎子是棋友,两人一下棋就是半天,沈砚秋就在旁边吃馄饨,一碗接一碗。
    “陈伯,”沈砚秋坐下,“一碗馄饨,多放香菜。”
    陈瞎子正在下馄饨,闻声扭头,那只独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浑浊。他盯着沈砚秋看了会儿,没说话,继续煮馄饨。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沈砚秋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舀了几次都舀不起来。陈瞎子看不下去,拿过勺子,替他舀了,吹凉,递到他嘴边。
    “吃。”
    沈砚秋张嘴,吞了。馄饨很香,肉馅饱满,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是他从小吃惯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最后一顿盛宴。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陈瞎子坐在他对面,那只独眼望着虚空,手里的抹布反复擦着早已干净的桌子。
    一碗馄饨吃完,沈砚秋从怀里摸出最后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陈瞎子没收,反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过来。纸包里是两个烧饼,还温热。
    “路上吃。”陈瞎子说,声音嘶哑,“往南走,出永定门,别回头。”
    沈砚秋抬头看他。
    陈瞎子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爹出事前一天,来我这下棋。他说,最近收了件好东西,但心里不踏实。我问为啥,他说,东西太‘开门’了,开门得邪乎。”
    开门,是行话,意思是一件古董真得不能再真,真到像敞开门请你进去看。
    “他说,那杯子,真得不像真的。”陈瞎子继续说,“我问他,那你为啥还收?他说,卖家急着用钱,要价只有市价一半。他起了贪念。”
    沈砚秋攥紧拳头。
    “下完棋,他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句话。”陈瞎子顿了顿,“他说,老陈,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砚秋。那孩子……眼睛太毒,我怕他惹祸。”
    沈砚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你爹还说,”陈瞎子看着他,独眼里有泪光,“砚秋那双眼,是沈家祖传的‘金瞳’。百年才出一个,能看穿一切虚妄。但福兮祸所伏,这双眼,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金瞳。
    沈砚秋想起眼底那抹金色,想起它能看穿瓷片接痕、看穿假佛珠、看穿假眼镜。原来,这不是偶然,是血脉里的东西。
    是福,也是祸。
    “程九爷盯上你爹,不是为钱。”陈瞎子声音更低了,“是为了沈家祖传的一本《金石秘录》。据说那书里,有破解天下一切古玩赝品的方法。你爹不肯交,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金石秘录》。
    沈砚秋听说过。父亲书房里确实有本古书,蓝布封面,纸页泛黄,锁在一个紫檀木匣里。父亲从不让他看,只说那是沈家祖传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原来,那就是祸根。
    “书在哪儿?”沈砚秋问。
    “不知道。”陈瞎子摇头,“你爹藏得严实。但程九爷认定在你手里。你今晚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
    沈砚秋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陈瞎子深深一揖。
    陈瞎子没动,只挥挥手:“快走。”
    沈砚秋抱起瓷匣,转身没入夜色。走了几步,听见陈瞎子在背后说:
    “往南,去上海。那边有洋人的租界,程九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找个当铺,当个学徒,活下来。”
    声音散在风里,很快被街上的喧闹吞没。
    沈砚秋没去永定门。
    他回了鉴古斋废墟。
    夜色里的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焦黑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钻进废墟,凭着记忆,摸到父亲书房的位置。
    多宝阁烧没了,书案烧没了,那些瓷器、字画、古籍,都化成了灰。但他记得,紫檀木匣藏在书案下的暗格里。暗格是父亲亲手做的,机关在案腿的一个木节上,按三下,左转两圈,再按一下,才会弹开。
    他趴在地上,在灰烬里摸索。烧伤的手指被碎瓷、木刺扎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终于,他摸到了那个木节。
    按三下,左转两圈,再按一下。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是个铁皮盒子,居然没被烧坏。沈砚秋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本《金石秘录》。
    蓝布封面,纸页泛黄。他翻开,第一页写着八个字:
    “鉴古易,鉴人难。金瞳开,灾祸来。”
    下面是一行小字:“沈氏子孙谨记:此瞳可鉴万物之真伪,亦可窥人心之善恶。然人心叵测,非瞳力可及。慎用之,慎藏之。”
    沈砚秋合上书,贴身藏好。又摸向暗格深处,触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十几块大洋,还有一张泛黄的相片。
    相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鉴古斋门前。父亲笑得很开心,婴儿在襁褓里挥舞着小手。背后匾额上,“沈家鉴古斋”五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砚秋把相片和大洋一起收好,退出废墟。
    刚站起来,就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屏住呼吸,躲到半截焦黑的柱子后面。月光下,七八个黑影摸进废墟,手里都提着棍棒。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月光下像条蜈蚣。
    “仔细搜!九爷说了,那小子肯定回来拿东西!”
    “一本破书,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你懂个屁!那书是沈家的命根子,有了它,琉璃厂就是九爷的天下!”
    黑影们散开,在废墟里翻找。沈砚秋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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