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又开学了,这是我当老师的第十一个学期。
我依然是用“三算结合”的思路在教一二年级的小孩子。只是,黑板上挂上了崭新的教学用算盘。
还是三月份,学校开学后不久的一天,突然来了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是县教育局的小闽老师。她是特地来蹲点采访我的。
李老师就让我接待她。
我很高兴,带她到石队长家。光桃煮了三个鸡蛋的面,那是接待贵宾的规格。
她听完我的介绍,认真看了我写的“三算结合”教材,还仔细听了我一堂课。才对我说明,她这次来的目的:县教育局让她来看看,能不能在库前开一次现场会,让全县的一年级数学老师来听一下我的课。
她认为开现场会不行,山里的孩子还是没有那个能力。
是的,我的那四个男崽崽三个女崽崽,怎么样也不可能成为全县小朋友们的榜样。
但是,我的“三算结合”思路是非常好的,县里特别重视。
我一高兴,就又把小闽老师当作亲人,唠唠叨叨地诉说了我三年没有回上海,三次报名上大学,都很失望的故事。
特别是今年,总算队里把我送上去了,眼看着公社已经批准了好几个知青去上学,直到现在,却依然没有我……
还好,小闽老师并没有嫌弃我,两个晚上,我们同枕畅谈,她还是很同情我的。
第三天她走了,留给我一句话,她会想办法给我一点帮助。虽然我觉得还是很茫然,山高皇帝远,她怎么帮呢?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的大学梦里,还是多了一丝的盼头。当然,我依然在认真地教着我的那些宝贝们。
由于我们公社选送大学的知青,都不是党员,与别的公社有差距。于是,公社要求积极发展表现好的知青入党。
我也写了入党申请书。
与我同时写“入党申请书”的有好几个人。可是,他们都因为政审通不过。很快被刷下来了。他们中好几个人咬破手指写血书,虽然激情澎拜,却有几个人,私底下直言不讳,入了党,就可以借一个跳板,上大学去了。
我没有去做那种极端的事,心里也没有想要利用什么,入党是我很简单的一个求进步的理想,与上大学一样,他们互相之间有什么交叉点,我的脑袋一直就没有那么复杂的思维。
我只是用了三天时间,认真写了厚厚几页纸的描述,叙写了我父亲抗日战争时参军,一直到战上海的故事。
可还是因为我的父母在被打倒的状况中,我的入党申请泥牛入海,既没有退回,也没有回音。
我又写了一封信给父亲的单位。因为我记得,就在我要去插队的前三天,爸爸单位来了十几个工宣队的老师傅。他们对我说:如果你在外面碰到困难,尤其是因父亲的政治情况而降罪于你时,马上写信告诉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
当然,那是因为爸爸的过分忧虑和害怕,他把自己心里的苦闷,告诉了当时的领导,工宣队他们才来的。
在WG初期,上海有段时间,到处在传说有一家三口人一起自杀的悲剧故事,传说他们都是艺术界的名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那些造反派的折磨与侮辱,愤而离世的。我,一个连骂人话都学不会的弱女子,到了远离家的地方,会碰到什么样的遭遇,让爸妈怎么也放心不下。
而我的父母想不到的是,我遇到了石队长,山里的爸爸,有他的护卫,我什么都平平安安的。
然而,这时却提醒了我,我的前面,还是有这一条路的。于是,我写了一封信给了爸爸的单位。
我一边做我应该做的事,一边就翘首以盼。
可脖子都仰酸了,一个学期也等过去了,眼看等到了八月份……还是望眼欲穿,遥遥无终期地在等待着……
就是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库前和坪陂的一部分村落热闹非凡,等来的是几个工人,他们架起了电杆,拉起了电线,说是“老愚公”水电站要发电了。
我的房间也挂上了灯泡,与所有人一样,我又多了一个念想,天天盼着它亮起来。
“亮了,亮了,”听到村里许多人在大叫,我就赶紧奔回自己的房间拉开关……亮是亮了一下,接着,就只剩下灯泡里的钨丝有一点点红……大家又都失望地跑出家门,议论纷纷……
后来才知道,水电站的电只够供应周边的地区,我们这儿,发不过来,大概只有一支光的可能,还不如用煤油灯。
这就是我们盼了多年的希望;这就是我们山区也付出过心血的工程;这就是我的学生们间接地受到过伤害的结果……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说是这么说,可不知道大家有多憋屈!
憋屈的我,还有一句牢骚:看来,我是什么也都“亮”不起来呀!
(当然,过了十几年,改革开放后,“老愚公水电站”全部归并入国家电网,我们的山沟沟才真的有光明了,也有了电视,电脑……)
那天,1975年8月中旬,中午时分,有一个从仰山回库前的老俵,匆匆来告诉我:公社知青办要我马上过去。
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也已经对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招生,差不多又心如死灰了。可一听到这个口信,我还是怀揣“一支光”的希望,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心急慌忙地赶过去了。
七里路,一个小时不到,我就气喘吁吁踏进了公社知青办。
还是那个老任,她一看到我来了,就马上拨电话,一边对我说:“是县教育局找你。”
“喂,汪老师,我是小闽。”我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劲地啰嗦:“小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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