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老俵们忙着年事,我们依然忙着排练。
余校长与宗书记都来看了我们的彩排。
不过根据他们的意见,删掉了两个节目。一个是朗诵高尔基的《海燕》,说是老俵们听不懂;另一个是表演唱“采茶扑蝶”,被认为是靡靡之音,怕生出是非。
好吧,那就十个节目,加上他们两个的春节致辞,整个演出时间在一个多小时内,正合适。
他们建议写一张海报,贴出去,演出时间定在大年初六。
石队长与我说好了,除夕夜一定在家团圆。好!因为他已经知道,热情的山里人早就排好我的做客名单了。也有排不上名单的学生家长,急得跑来找石队长说话,“老师应该先到学生家做客的呀!”
老俵们的热情,弄得我反而十分为难。不过,我在写给上海的信里告诉了爸妈:“这里的老俵们对我太好了,还没有到除夕夜,我已经天天在做客,居然还没有办法满足大家的心愿呢。你们放心把,这个春节非常有意义 ,我过得很开心。”
山里的冬天,一般只吃两餐饭,因为上午九点半太阳才从东山斜斜地出来,下午三点半,已经擦着西山顶看不到了。早饭十点,晚饭四点,我已习惯了这个作息,而且对排练来说,这个时间很合适。大家上午十点半集中,下午四点结束。
不过,我还是买了一只炭炉,再从沙窝买了一箩钢炭。这种炭敲起来“铛铛”响,烧起来特别旺,还经烧。如果饿了,我就晚上八九点自己烧点心。我们山里有一种糯米加黄连木榨的水,舂出来的糍粑,叫“黄连饼”,我很喜欢吃。石队长给了我两条,我切成薄片,晾在窗台上。
阴历29日的小年夜,我们正在进行年前最后一次排练,突然外面热闹起来,有人在叫“新娘子来啦!”
于是,大家都一窝蜂地跑出去了。在队部大礼堂,正对舞台的大门口是条修得很平整的小公路,已经挤满了人。
右前方,公路的那一边有一方稻田,稻田再过去是条小径,毗邻云溪与几条小溪汇集而成的涧河。
奇怪的是新娘子……就在那条小道上走,而她的嫁妆却是在公路上“走”,两边都可以通到她的婆家。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在小道的尽头,那间收拾得很干净的黄土干打垒屋子,木门上大红双喜非常耀眼。
那个新郎官穿着一身军服,身板结实,憨厚的笑容很灿烂。他就是那个顶替小翠父亲,接了民兵连长一职的周连长。我竟然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周连长那天万般小心、加倍殷勤的模样我却记住了。
他正在左右张望,不知道去接嫁妆好;还是去接新娘子好,正犹豫间,只见新娘子脚下一滑,差点踩进田里。围观的人们都“噢”叫出声来。我也为她吓得心里一激灵。只见她灵活地定住另一只脚,马上稳住了身体。不过,她回脸对着那些哄笑的孩子们白了一眼……
我看到了她那一双肉里眼,流露出来的神情有点漂浮,也有点看不透。
就在这时,我身后有个沙哑的声音叫了我一声:“汪老师,”,我随即回头,
他马上就问道:“你觉得新娘子怎么样?”
我看清了那个与我说话的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钢铁饭桶”。
我有点诧异,他怎么来问我,我与他只是个点头的同村人。
不过,他这么一问,我还真仔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新娘子,她快进涧河边的村落了。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倒是满漂亮的,一身红缎棉袄,墨绿长裤,有点姿色。
“新娘子蛮漂亮的。”我说。
“你说的是她的衣服吧!”那个“钢铁饭桶”摇摇头,眯起了本来就细细长长的眼睛,
“她来了,村里有好戏看喽。”
“为什么?”
“因为库前村没有她这种角色的。”
哦?我满腹狐疑地看看他,不知该说什么?看来这个我差点把他定义为“孔乙己”的人,根本不是饭桶!
但是,那个新娘子与我无干,应该也与他无干,干嘛要背后议论别人?况且,我刚听说了这个陈先生在与我争夺教师的职位。于是,我准备回礼堂去排练了。
可是,他却又赶快对我说,“你也是个识文断字的人,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他的脸上有点得意,“我知道,马上要恢复大学高考招生了。”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陈先生,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是疑疑惑惑。
他很痛快,马上告诉我说,“我在公社还是有点门路的,我准备让我的一儿一女也去报名呢!”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一个好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让我有点兴奋。
他见我一个劲想回去排练,也就悻悻然说,“你有什么消息,也尽快告诉我。”
“好!”我一边说着,一边就在示意孩子们快返回舞台。
小年夜,库前的山窝窝热闹呀,这边新娘子刚看过,那边却杀猪宰鸡。肥猪尖利的惨叫声又吸引了孩子们奔进奔出,排练的心思都被搅乱了。
裕文对我已经是第三遍说了,今天晚上到他家去吃饭,两个周老师也会在,周家大院几十口人一起过年呢。
于是,我就提前结束了排练,对孩子们说,年初六的上午十点,一定要到齐,在演出前,最后好好再拉一遍。
石队长抽空特地来找我,告诉我年终分红,我可以分得二十八元六角一分。他一五一十地数给我。我在那份单子上按了一个手印,满心欢喜地藏好钱。
因为我确实没有想到,除了每个月提前可支取十元外,还清还了我暑假支用的二十元钱。现在年底分红,竟有这么一笔额外的大奖励。
因为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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