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采烈,童心又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通知,知青要集中开会。
我们在仰山大沅大队插队的上海知青,第一批是30个,第二批是8个。大队计划在周六,也就是明天,举行一次忆苦思甜活动,目的是帮助知青们稳定思想,树立插队山村一辈子的志向,要求我也参加。
于是,我安排好调课,准备明天去参加知青的活动。
我怕同学们会忘记,就再次重申我们的约定:周日一早集合,登山活动不变。
大队部的房型与我们库前队部的一个样,中间是个很大的礼堂,一头是舞台,两边都有耳房;另一头是二层楼,下面小卖部,上面队部办公室。
我赶到大沅大队时,正好我们三十多个上海知青,还有十多个南昌知青,在大门口已经排好队,准备进礼堂了。
上午的会议,先是大队宗书记讲话,然后贫下中农代表讲话,再就是几个知青代表讲话。
特别吸引我们的是,大沅生产队的女知青王京,她的装扮很特殊,裤管和袖子都卷得高高的,一双赤脚,好像刚从水稻田里出来,径直走上舞台。她用一口流利的当地话,谈笑风生地讲述,她是如何与老俵们打成一片的,还表达了她插队一辈子的信念。让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惊叹,对她的口才也佩服不已。
上午的会议很快结束了,接着是午餐时候。按照大队的会议程序,要我们吃忆苦饭。
在上海出发前,我们的学校也让我们吃过“忆苦饭”,是苦菜皮加米糠做的,嚼不烂,咽不下。现在,虽然大家都有点担心,怕这里的忆苦饭会不会更难吃?可我们还是带来了碗筷。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里,只见两个老俵,吃力地抬出一大桶热乎乎的粥,粥里有红豆与番薯,大礼堂里飘起了诱人的香味。
我们只是呆了几秒钟,便一窝蜂地冲上去,各自舀一大勺,猴急地吃起来。
我们个个饥肠辘辘,像是饿了多日的人。一碗不够,再舀一碗,那些吃得慢的,一转眼就只好遗憾地望着已经见底的空桶。
还有吗?还有吗?大家忍不住追问起来。看到迷惑的老俵们摇头,都失望了。
那种美味是我们知青久违的了。
老俵们不知道,我们上海人,习惯把“赤豆粥”当作营养食品,只是我们爱吃甜的,而“忆苦饭”是咸的。咸的也好吃,没有吃才是苦事情。
那时候,我们知青,在吃完了上海带来的东西后,就得自己一种三养(种菜,养鸡、养鸭、养猪),可大部分的知青都不会自力更生,总是等着上海寄包裹和寄钱来,勉强过着糊口的日子。有的还常去老俵家菜园里弄点蔬菜,甚至偷鸡摸狗。那时有一个笑话,知青的“一种三养”是挂在嘴上和墙上的。
不过,我是搭伙在石队长家,没有那份尴尬。当然,吃得还是很艰苦。尤其是我不吃辣的,常常会没有什么菜吃。不过,我无所谓,有这么一个依靠,总比上顿不知道下顿强。
总之,我们知青方面,都觉得这顿“忆苦饭”太好吃了;而大队领导方面,被我们抢吃“忆苦饭”的场景惊呆了,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一来,在场的所有领导都已经体察到了:知青的生活一定是上顿没有下顿的,不然,对这种“忆苦饭”……就是当地老俵也都觉得,吃加了杂粮的粥是“苦日子”……知青怎么会如此哄抢?可见他们没有能力在山沟里,安顿好自己的日子。由此推想:谁能相信插队一辈子的誓言;是可以做得到的?
下午,会议要求我们背诵老三篇。我背了“白求恩”那篇,比较顺利地过关了。这也是贫下中农对我们知识青年思想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知道这么做的意图,就是让我们学习“白求恩”的精神,要不远万里来到山沟,把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都奉献出来。
中场休息时,宗书记让我上他的办公室,并告诉我,他的女儿也在我的班里读四年级。我这才知道他的家在陡岭,因为,这学期陡岭小学几十个孩子是一起并入库前小学了。
他拿出两份表格,我仔细一看,是县里来招工的。填着大沅知青吕颖和王京。
我心里突然塞进了一团乱麻,原来是有上调名额的,干嘛要让我们先表态扎根,然后又……。
宗书记要我在她们两个中选一个,并让我发表意见。他的意思是:谁表现出色,谁就可以上调。
我当即选了吕颖,因为我与她第一年刚到大沅,就一起排练过节目,非常熟悉。宗书记让我把理由写在表格里,签个字。我简单写了“工作踏实,联系群众,出身很好,思想进步。”她是红五类的后代,招工希望很大。
我偷偷瞄了一眼王京的成分,“恶霸地主”。
我心里倒抽了一口气,那她一定会是凶多吉少。现在成分是第一条件,哪怕她在大会上的演讲有多精彩,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可是,我真不知道,宗书记让我来选一个上调人员,还填表,用意是什么?
我急着想赶回库前,趁会议休息时间,就赶快先去找搬到大沅队的莹贞。
她与插队杞树生产队的莲清坐在一起,谈得正欢。
她一见我就急急地说,“你千万不要与库前的知青多来往,她们把你描黑了。”
我只知道与米咪姚洪有思想方面的分歧,但是不知道她们“黑”了我什么?
据莹贞说,这两个人四处散布:说我如何崇拜她们,是因为我不漂亮,而她们是“顶特”了。也正因为我没有漂亮的外表,只好埋头苦读书,并因此嘲笑我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我,当时是小姑娘一个,哪怕是最没有价值的话,乍一听,也非常生气,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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