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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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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差距(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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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
    当然,还是觉得周围的一切,与过去一样的亲切。
    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大山里有多么的蛮荒,多么的艰辛,而大城市又有多么的繁荣和多么的舒适。
    不过,这次回家,我总觉得自己的家里,一些什么地方倒是有点陌生感了。
    给我第一奇怪的印象是,爸爸妈妈都穿得很破旧,妈妈衣服的下沿和袖口都破了,特别是爸爸的一双鞋,淡淡的灰色,说是皮鞋,应该更像是套鞋。我问他,你的那双皮鞋呢?他告诉我,舍不得穿,在柜子里。那么,解放鞋呢?他笑笑,没有回答就走开了。
    回家的第一顿饭,妈妈在我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还有一个一起煮的蛋。这是我们的家乡菜。江西人喜欢把菜做得又辣又咸,而上海人喜欢鲜的,甜的。我好久都没有吃过那熟悉的味道了,此刻真就是狼吞虎咽,一会儿全吞下了肚。
    两个弟弟瞪着我,虽然馋,就是不伸筷子。
    妈妈等我吃饱了,才告诉我,大弟弟也插队去了江西。没有要求到我那儿去,是怕互相影响。但是,他下乡一个月就开始脱发,只好回来看病,所以家里十分困难。弟弟看病需要钱,加上他的户口已经迁去了江西,粮油等都没有票,家里一应吃喝日用就都需要买黑市的了。他插队后,紧接着生病回来,这件事无疑把家里拖入了困境。
    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摸向自己的口袋,我教书三个月,坪陂队允许我支取了二十块钱,说好在年终分红的钱里扣除。我买了火车票后,只剩几块了。可没等我拿出来,就给妈妈按住了,说,“你自己留着吧,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要节约用。”
    我突然想起了书,赶快去打开我藏书的抽屉,只瞄一眼我就蒙了,里面是一抽屉杂七杂八的零件。
    我着急地问:“我的书呢?”
    大弟弟赶快回答我,还带点得意:“你的抽屉归我了,现在我装了矿石收音机的零件了。”
    “那我的书呢?”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他卖了,才换了这些电子组装件。
    天哪,我简直要发疯了,发狂似地咆哮起来:“还我的书,还我的书!”接着眼泪就像决堤之水喷涌而出......
    我歇斯底里的一场大哭吓坏了大家,爸妈劝也没有用。……你们把我的“命根子”拔了,我一下子觉得活着都没有意义了……我的这些书是伴随着我长大的呀,《白雪公主》,《伊索寓言》,《征服细菌的道路》还有《古希腊棺材之谜》……我是多么想带这些书去大山里,给我的孩子们看。那些书里有许许多多丰富精彩的故事呀!我觉得只有在这样的文化知识的大海里,孩子们的教育才可能完成!而现在,正在那个非常时期中,教学用的课文里,清一式的那种故事,他们学不到真正的东西。
    可现在怎么办?!我心乱如麻......
    爸爸赶紧把他收藏的,留给我的两本硬面抄,几本软面抄,还有一本精致的日记本,放在我的面前。妈妈把抽屉打开,拿出了一家人节约出来的五十块钱给我,说:“你看,我们为你准备了什么?”
    我透过泪眼看看这些东西,想想父母他们自己这么苦,还给我准备了我所需要的,那么多宝贵的“财富”......再看看弟弟光光的头上,刚长出了几毫米的发根,我心疼他们,一下子比心疼我的书,重了好几倍。再难受也得自己忍着。我停住了哭泣,看看不敢吱声吓傻了的弟弟,一声不吭,抱起爸妈给我的本子,紧紧地抱住……
    妈妈又想起了什么,从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支钢笔:“看看,你一定喜欢。”
    我拿来拔出笔套……真的让我惊喜,这是我一直就梦寐以求的包头钢笔呀!我终于破涕为笑了。在学校读书的那个时候,有这么一支钢笔的同学们,一直都很骄傲,好像拥有了这种笔,就是有文化的象征。可是,我一直买不起......
    妈妈松了一口气,揶揄我说:“我以为你当了老师,长大了,不会哭了。”
    我带着未干的泪痕,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说自己不过是个小老师,装样子的,爸爸就接嘴来开解我了,“女儿到了爸妈家里,随便任性一下,没有关系的,苦了那么久,释放心情。”
    大弟弟拉我去他的房间,想炫耀他刚装成的半导体收音机。虽零件放了一桌子,还没有装进盒子里,但是,我耳机一戴,果然听到了优美的音乐声——八个样板戏中的《白毛女》,我忍不住哼了起来。
    妈妈也乐了,“谁戴上耳机,谁就成了傻瓜,一个人会在那儿咿咿呀呀。”
    弟弟告诉我说,他身体不好想搞病退,学一点手艺可以有一口饭吃。
    我早就原谅他了。
    小弟弟抱怨,他们总是早早就睡,为了节约水电费,家里简直就到了苛刻的地步。有一个月,仅用了一度电。
    他还悄悄揭发了爸爸:说是爸爸的皮鞋卖了。那是因为,他在抗日战争时期,浙江游击中队三五支队时的战友,来上海看病,战友经济困难,治病的钱不够。于是,爸爸用皮鞋换了十二块钱,都给了那个战友,还把他自己脚上的解放鞋也脱下来给了人家。
    因为他们一起参军二十多个人,后来又一起并入第三野战军,参加了淮海战役,南征北战一路打到上海。等全国解放了,活着的就他们两个。
    爸爸是在鞋摊上用一块二角钱,为自己买了这么一双旧鞋,不然就要赤脚去上班了。知道了背后的来龙去脉,我再也没有觉得爸爸的鞋子难看了,有这双不伦不类的鞋,总比光脚强。
    我悄悄地问妈妈:爸爸在单位里怎么样了?妈妈说因为他的档案里什么也没有。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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