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间黑暗的水牢,黏稠腥臭的秽水,堆积的森森白骨,他不愿再想起那个地狱般的水牢,但此时,他却强迫自己重新去回忆。
为什么自己在黑水牢能活下来?
除了个人的求生意志,是不是还和他的态度有关,他卑微的、懦弱的求生态度,满足了狱卒们的某种心理需求,所以他们愿意让他活着,每天给他一碗残羹剩饭。
而现在呢?他就像掉入一片未知海域,是急不可耐地在海中肆意遨游,还是应该冷静的蹲在一个角落,先充分了解这片海域的危险。
昨天周引凤的刺杀,像一记闷棍打醒了他,他并不是一个新人,他是薛卫,曾经在洛阳嚣张跋扈的权贵子弟,武三思选中他作为儆猴的那只鸡,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出狱了,是因为张氏兄弟要钓鲨鱼,而他不过是张氏兄弟选中的诱饵,是挂在鱼钩上的一块肉,被抛进了大海,无数潜伏在暗中的鲨鱼正猩红着眼睛盯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他。
薛卫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朝母亲让他去喂马,并不一定是给武家的交代,或许也是在保护他,把他藏起来,给他一个卑微的身份,让那些觊觎他、仇视他的势力从此轻视他,也就渐渐淡忘他。
可他昨晚在十二宫的表现又是多么轻率和愚蠢,薛卫双手慢慢捂住了脸。
次日天光破晓,薛卫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给自己戴上一个面具,他需要扮演一个懦弱无能的破落贵族子弟,他已深刻意识到,这个时候锋芒太露,无疑是寻死之道。
清晨,他先去老孙面店吃了一碗面片,便径直来到了太平公主府。
“我来……喂马!”
他就像一个流放的犯人,在大管事面前卑微地低下头。
大管事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我来吧!”
大管事带着他来到马棚里,指着一个堆满麦秸的角落,“你负责斩粗饲料,每天斩两麻袋,斩完就可以回去了,另外,管一顿食。”
大管事递给他一块铜牌子,“凭此牌吃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但每天只有一顿。”
说完这些,他又指旁边一名马夫,“他是马房的头,具体怎么斩草,由他给你解释。”
马夫头年约三十余岁,长得又高又胖,脸上有几颗白麻子,对大管事满脸谄媚。
大管事没理睬马夫头领,他注视薛卫片刻,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马房很大,墙壁斑驳陈旧,靠墙一边是一排马厩,里面拴了十匹上好骏马。
另一侧的麦秸堆积如山,还堆放着几十个马袋,里面是精饲料,主要是黑豆和小麦。
马房外是小院,正对面是一座两层楼,听大管事说是仓库,透过二楼窗户,可以看见马房内的情形。
马房一共有七人,伺候十匹骏马,刚才的马夫头子叫宋阳,负责采办马料,安排马匹,观察马匹健康,必要时联系兽医。
然后就是干粗活的五名马夫,一人负责蒸煮精饲料,同时负责供应清水,一人负责清理马粪,再有另外的三人则负责斩粗饲料,最后还有一名兽医,平时不在马房内。
马的食量很大,一天要吃十五斤左右,包括十二斤粗饲料和三斤细料。
十匹骏马每天要斩一百二十斤粗饲料,三个人分量,每个人需要斩四十斤,也就是两大麻袋。
“那是你的位子!”
宋阳指了指角落,那里放着一只木墩和一把斩草刀,只能席地而坐。
宋阳看他一眼,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以后的事情由我来安排,必须服从我的规矩,否则......”
宋阳死死盯着薛卫,眼睛慢慢发红,就像野兽看到了猎物,闪烁一种奇异光,有一丝兴奋,还有一丝期待。
他怀里还有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那是某位武公子塞给他,托他好好‘关照’这位落魄的薛大公子。
宋阳‘否则’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旁边几个手下都听懂了,他们一起望向薛卫,眼中同样有一种兴奋的期待,就等着一声令下,一拥而上。
能揍上位者是他们的梦想,平时只是做梦,或许今天能圆梦。
薛卫默默在木墩旁坐下,拾起斩草刀,随手抓过一大把麦秸,细细将麦秸斩碎,倒进一只大麻袋里。
他又抓起一把麦秸,继续细细剁碎。
所有人都干得慢慢悠悠,正好一天时间精准完工,他们心里有数,如果做得太快,马夫头子一定会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所以职场生存第一要义,就算没事也一定要装得很忙。
薛卫却没有领会这个职场要义,他的效率极高,中午时便斩完了四十斤粗草料,其他四人脸色都不太好,薛卫效率这么高,岂不是衬托他们在偷懒。
薛卫下午还有事,他起身刚走到门口,四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对马夫头子宋阳说了几句,宋阳脸一沉,站起身冷冷道:“薛公子,斩完饲料就没事了吗?五口缸都空了,赶紧去挑水,把缸都填满。”
虎落平阳被犬欺,堂堂的薛公子被赶来喂马,马棚里的几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薛卫停住脚步,他掂了掂手中的斩草刀,忽然回手一甩,只见一道寒光擦着宋阳脸庞掠过,“咔嚓!”斩草刀狠狠钉在木柱上,刀尾还在颤抖。
薛卫拍拍手便扬长而去,他只是在装卑微,并不是真的卑微。
宋阳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其他四人都向他裤管望去,只见一串黄色液体顺着他裤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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