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意外与审视。他盯着沈惊寒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一分心虚、一毫闪躲。
可她的眼底始终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所以你刚才,是在替本王试探顾长卿?”萧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属下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沈惊寒微微垂眸,语气不卑不亢,“王爷既疑属下,属下便给出一个比属下更值疑的人。王爷彻查此案,迟早会查到顾长卿身上。属下先行点破,不过是想告诉王爷——”
她抬眸,与萧烬四目相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那个潜入书房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
从萧烬在书房里扣住她下颌审问的那一刻,她就在等这一刻。
她太了解萧烬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生性多疑,任何直接的辩白都会被他视为狡辩。唯有抛出他感兴趣的线索,将嫌疑指向另一个人,再用最坦然的姿态迎上他的质疑,才能撬开他固若金汤的防线,赢得那一点点珍贵的、微弱的信任。
她成功了。
萧烬沉默了足足数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明灭不定。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衡量她的价值与危险。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
“那缕丝线,你可还留着?”
“在书房东北角,花架后面。”沈惊寒垂眸答道,“属下看完便放回原处,未敢擅动。”
萧烬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偏院,玄色锦袍在夜色中翻飞如鹰翼。
院门外,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是对守在院外的侍卫下令:
“传顾长卿,即刻前往书房候命。”
侍卫应声而去。
偏院重归死寂。
沈惊寒站在原地,直到萧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沿坐下。双腿在那一刻几乎撑不住体重,浑身肌肉后知后觉地传来细密的酸软。
掌心里,顾长卿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已被手汗浸得微潮。她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
依旧是那手细密小楷,却比前两次写得更长:
“沈暮云乃我师。十三年忍辱,只为今日。
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真假寒热,当面奉告。
见字如面,务必独往。
——缺梅故人”
沈惊寒盯着最后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缺梅故人。
落款用的是“缺梅”,而非“缺瓣梅花”,是梅花暗语的简写。这封信的措辞、语气、落款,全都严丝合缝对上了沈家旧部的暗桩密件格式。
可那落款笔迹,她再熟悉不过。并非叔父沈暮云的笔迹。而是顾长卿自己的字。
她将纸条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纸张是太医院专用的桑皮纸,墨是北渊宫廷特制的松烟墨,两者都轻易弄不到手。若是伪造,不可能这么快,不可能这般天衣无缝。
可顾长卿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他是沈暮云的人?为什么非要借“叔父亲笔”的名义引她去太医院?那夜潜入书房的黑衣人,取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疑点重重,千头万绪。
但她没有时间去逐一理清。
萧烬此刻正在书房审问顾长卿。以顾长卿方才那一派从容来看,他早就做好了被盘查的准备。沈惊寒抛出那缕丝线的线索,虽是险棋,却也是在变相给他送去预警——
萧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而顾长卿递回的暗语,只有一个字。
“等。”
他要她等。
等什么?等萧烬审完他?等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的会面?还是等沈暮云现身?
沈惊寒缓缓躺平在木板床上,手中依旧攥着那只青瓷药瓶。瓶身冰凉,里面传来药丸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像一颗孤注一掷的心跳。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叔父的模样。
沈暮云不像父亲那般魁梧威猛,也不像兄长那般锋芒毕露。他身量清瘦,面容儒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笑纹,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戎装武将中显得格格不入。可他运筹帷幄、心细如发,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细微破绽,他总能一眼揪出。
父亲曾说:“暮云若为敌,天下无人能防。”
后来大军覆没,叔父失踪。
有人说他叛国投敌,有人说他畏罪自尽,有人说他死在乱军之中。
沈惊寒从来不愿相信任何一种说法。
可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暮云”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命。
以一张纸条的方式。
以前方未卜的约见。
以“缺梅故人”的名义。
窗外冷月渐渐攀升,洒下满地清灰如霜。
她睁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叔父最后一次来赤雁阁看她。隔着厚重的栅栏,他蹲下身,将一只粗糙的布包塞进她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记了整整十三年。
“阿寒,活下去。等风起。”
当时她不懂。
现在,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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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
沈惊寒以“旧伤复发、前去太医院换药”为由,得到管事嬷嬷的放行。她手中握着顾长卿昨日留下的青瓷药瓶,一路穿过王府九曲回廊,出了侧门,沿着宫墙外的青石巷,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北渊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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