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被噎了一下。
大力又从兜里掏出晓菊塞的苞米饼子,像想吃又不敢吃,憨憨地揣回去。
“样品潮了,也烂。俺们屯的人采山货不容易。坏了,谁赔?”
马德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孙桂芝接过话。
“这防潮间不是给俺家藏东西,是给山货登记组放样品。样品有采集人,有数量,有去向。贫困户指着这个换口粮。赵会计要是觉得不该修,那以后样品潮了,你来赔?”
赵四海嘴角一抽。
“我凭啥赔?”
“那你凭啥拦?”
门外又传来马红霞的大嗓门。
“王秀云,赵嫂子,你们进来。”
王秀云和赵嫂子从门口进来。
王秀云穿着旧蓝布衫,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野菜。她看见大力,脸上一热,又赶紧低头。
马红霞指着她们。
“爹,她们都是交过山货样品的人。你问问,防潮间跟她们有没有关系。”
王秀云慢慢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马队长,俺们采的药材、蘑菇、山货,先登记,再暂存。要是潮坏了,外贸那边不要,俺们工分和口粮都受影响。”
赵嫂子也点头。
“程家那屋我去过,东墙根有霉味。账本都搁炕柜上,哪像个正经放东西的地方。”
赵四海脸色难看。
“你们都向着程家说话。”
王秀云看了他一眼。
“谁帮俺们换口粮,俺们就向着谁。你要是也能帮俺们把山货登记出去,俺也向着你。”
门口几个看热闹的社员噗嗤笑出声。
赵四海脸涨红。
大力傻呵呵地竖大拇指。
“秀云姐说得好。”
王秀云脸更红,手指捏紧篮子提手。
孙桂芝把这一眼看得清楚,心里酸了一下。
可眼下她顾不上酸。
“马队长,你听见了。不是俺家一家要修,是山货登记这摊事需要个干燥地方。”
马德山还在犹豫。
“有群众证明是一回事,可公社那边……”
话没说完,外面自行车铃响了。
许秋雨推车进院,帆布包里露出一份油印文件。
“马队长。”
她气息有点急,额头带着薄汗。
“这是公社关于鼓励社员利用农闲采集山货副产品的通知。里面有一句,生产队可根据实际情况设临时登记和保存点。”
马德山眼睛一亮。
“有这句?”
许秋雨把文件递过去。
“有。但只能写临时登记和保存点,不能写外贸仓库,也不能写私人仓库。”
孙桂芝看向大力。
大力立刻傻笑。
“俺们不是仓库。俺们是保存点。”
许秋雨听见这话,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赵四海急了。
“许老师,你一个教书的,咋也掺和这个?”
许秋雨看着他。
“我只是念文件。赵会计要是觉得文件不对,可以去公社问。”
赵四海又被堵住。
马红霞两手往腰上一撑。
“听见没?文件也有,群众也有,漏雨瓦也有。你还想咋的?”
马德山瞪她。
“你少嚷嚷。”
马红霞撇嘴。
马德山拿起房格纸,又看了看旧瓦和文件,终于叹了口气。
“桂芝嫂子,我能给你写一条。危房翻修申请上报,大队同意借用旧砖,按工分核算。样品防潮间,写临时保存点。至于砖瓦多少,得清点,不能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孙桂芝立刻点头。
“这个公道。”
大力也跟着点头。
“马队长公道。”
马德山看他一眼。
“你别光会说。旧砖是公家的,搬一块记一块。用了多少工分抵多少,不能占集体便宜。”
大力把脸板得像真在算工分。
“俺不占。俺力气大,俺出工。”
门口有人喊。
“大力出工,那不得顶三个人?”
“三个人?他一肩能扛半垛砖。”
众人笑起来。
大力憨笑着挠头。
赵四海脸黑得像锅底。
他原本想扣个“私盖大院”的帽子。
结果被漏雨瓦、群众证明、公社文件三样东西压回来。马德山批的还不是新房,是危房翻修和临时保存点。
帽子扣不住了。
马德山拿出公文纸,写了几行字。
“情况属实。程家旧屋漏雨,山货登记材料和样品需临时防潮保存。大队同意其危房翻修申请上报,旧砖借用另行清点,按工分核算。”
他写完,盖章。
红印落下时,赵四海眼皮跳了一下。
孙桂芝把纸接过来,叠好,放进布兜。
“马队长,谢了。”
马德山摆手。
“别谢我。你们别给我惹出新事就行。”
大力立刻说:“俺不惹事。”
马红霞噗嗤一声。
“你不惹事,事都找你。”
孙桂芝瞪她。
“少说两句。”
一行人从大队部出来,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问:“批了?”
孙桂芝没藏着。
“危房翻修申请上报,旧砖按工分核算。谁家屋漏,也去找大队说,别背后酸。”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妇女反倒点了头。
“按工分算,那还行。”
“程家那屋确实破,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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