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院管事赵老四——这个曾经刻薄寡恩、克扣过凌辰饭食的老杂役,此刻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口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凌、凌师兄……”赵老四的声音像卡了壳的弩机,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前我赵老四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从没计较……这是杂役院大伙儿凑的一点干粮,路上吃,您别嫌弃。”
那粗布口袋里装着十几个杂面馒头。不是什么灵材仙果,就是杂役院厨房最普通的杂面馒头,有些还带着昨晚灶火烘烤后的余温。真正通透的人一眼便知,这些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一个月的口粮配给本就不多,能凑出这一袋馒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凌辰双手接过那袋馒头,掂在掌心里,那点微微的重量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手掌上。他曾在杂役院啃了三个月的硬馒头,知道这种食物对一个底层杂役意味着什么。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多谢诸位。这份心意,凌辰收下了。”
他将布袋小心放入储物戒,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
走过山门那道青龙浮雕的巨石拱门时,凌辰停了一步。这道山门是他当初以凡人之身、满身伤痕踏入的地方。那时他是修为尽失的废人,被安排到杂役院劈柴挑水,连最基础的外门弟子考核都没有资格参加。如今站在同一个位置,他已身负通玄境修为,苍云宗千年以来唯一一位获封护道天骄的弟子,即将踏入中州那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地。
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山门两侧的石柱上,护山大阵的防御阵纹正在晨光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这道大阵中,有两处关键的防御枢纽还是他在兽潮后亲手修复的。放眼望去,主峰大殿、演武场、藏经阁、杂役院、后山的竹林与溪涧,一切都被清晨薄雾笼罩着,柔和而朦胧。
数月苍云岁月,是他跌入凡尘之后唯一的栖息之地。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然后他转回头,再也没有回头。
白衣身影沿着山道渐行渐远,晨风卷起路边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等他穿过最后一道护山大阵的屏障时,代表着护道天骄身份的那枚玉质令牌微微一亮,荡开一圈若有若无的阵光涟漪。他随即催动脚下加速阵纹,身影化作一道白线,没入苍云山脉的苍茫林海之中,如同一滴露水消散在了晨雾深处。
身后,观战台上的那口苍云钟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极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主峰,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