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排靠窗的位置,上学期期末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抽屉清空了,现在桌面上光秃秃的,只有不知道谁用圆珠笔画的一只小王八。她拿纸巾擦了擦,把书包挂到桌边,坐下来,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莹莹!”
前桌沈嘉禾转过头来,一张圆脸上写满了兴奋:“你听说了吗?韩国转学生!今天要来!”
“听说了听说了,全世界都听说了。”邱莹莹托着腮,含含糊糊地说。
“你说他中文好不好?会不会说‘你好’?我要不要跟他说‘阿尼哈塞哟’?我发音准不准?”沈嘉禾说完,认认真真地来了一句“阿尼哈塞哟”,听起来像是在说“俺娘哈塞呦”。
邱莹莹差点被棒棒糖呛到:“你省省吧,人家来中国上学,肯定学过中文。”
“那可不一定,万一人家就是零基础呢?”
“零基础来上高中?你是觉得他不想毕业了?”
沈嘉禾瘪了瘪嘴,转回去了。但没过三秒又转过来:“你说他坐哪儿?”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坐你旁边?”
邱莹莹咬着糖棍,没接话。林栀栀刚才也这么说,现在沈嘉禾也这么说,搞得好像全世界都默认那个韩国转学生就是她的同桌似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那个位置上学期坐的是孙浩,一个胖乎乎的男生,上课喜欢偷偷吃辣条,整个过道都是辣条味。后来孙浩转学了,座位就空了下来。桌椅被值日生擦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不知道为什么,邱莹莹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好像这个位置,确实在等一个人。
七点二十的时候,班主任黄老师走进了教室。
黄老师大名黄建平,四十出头,教数学,头顶已经呈现出地中海化的早期症状。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永远穿格子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皮带扣锃亮。他是那种典型的严师,平时不苟言笑,但偶尔笑起来又意外地和蔼,像是常年冰封的湖面突然裂了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暖意。
“同学们,安静一下。”黄建平站在讲台上,把教案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像被人拧了音量旋钮,迅速降了下来。
“新学期开始了,高二了,不是高一那种可以浑水摸鱼的时候了。高考倒计时还有两年,听起来很长,实际上……”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教室,“实际上就是七百三十天,一眨眼就没了。”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开学第一天就倒计时,至于吗?”
黄建平假装没听见,继续说:“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从韩国转来的。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让他尽快适应新的环境。”
他说完,转头看向教室门口:“进来吧。”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邱莹莹甚至能感觉到前排几个女生屏住了呼吸。
然后,金载原走了进来。
邱莹莹后来回忆起这一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记忆被美化过。但每一次她努力回想,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穿的是南城一中那套蓝白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完全不是面口袋的效果。他的校服明显改过,上衣的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小臂好看的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裤子长度刚好,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比教室里大多数男生都高,身形清瘦但不单薄,肩膀的宽度刚刚好撑起校服。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微微带一点天生的卷,刘海搭在额前,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棕色,安静得像一潭水。
他的五官其实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弧线,看起来有点冷淡,又有点……乖。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邱莹莹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了右边腮帮子,她忘了嚼,也忘了转糖棍,就那么傻乎乎地含着,看着讲台上的人。
然后金载原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金载原。”
六个字。中文。发音不太标准,“是”说成了“细”,“金载原”三个字的重音全错了,但声音意外地好听——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尾音微微发哑。
邱莹莹的糖棍从嘴角滑出来了一点。
她赶紧用舌头卷回去,同时注意到前排好几个女生的坐姿肉眼可见地变直了。沈嘉禾的背挺得像被人从了一根钢筋。
金载原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是那种很自然的、带着韩国式礼貌的鞠躬,不是点头,是腰弯下去十五度的那种。这个动作在讲台上做出来,莫名地好看。
“我的中文……不太好。请多多关照。”
他又说了两句,这次明显是提前背过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字典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再拼到一起的,生硬但认真。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速度很快,像是完成任务式的礼貌性扫视。但就是那短短的一两秒,邱莹莹觉得他的视线在自己的方向停了一下。
也许没有。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的位置在靠窗的中后排,讲台上看过来本来就是一片人头,不可能单独注意到谁。
“金载原同学之前在首尔读书,因为家里工作的原因转到南城。”黄建平在旁边补充,“他的中文还在学习中,大家平时多交流,多帮助他。另外——”他看向金载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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