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不起。
“等三叔回来再说。”他说。
刘正中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事。他走到刘海中身边,踮起脚,熟门熟路地跳到了刘海中的背上,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侧着脑袋,贴在刘海中的背上,他就喜欢这样贴着听他爸,他妈,还有大哥说话的声音,那样很好听,让人很安心。
刘海中托着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把他背稳了。
“大哥,你这多大年纪了?还哭呐?”刘正中趴在他背上,声音就在他耳朵边。
刘海中没接话,背着刘正中往公交站走。他低着头,走了几步,伸手擦了擦眼睛。
“对,是我不对。”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找我爸。我应该跟柱子说一声,或者等你回来再说。”
刘海中没吭声。他心想,你说得轻巧。你一个人跑出去,我找不着你,我能不急吗?现在城里还有特务,万一有个好歹呢?我,河中,大中,咱们这一代老刘家的,我就不用指望了,河中还行,你是我们老刘家的希望,你出了啥事,我就说老刘家的罪人,我要是下去了,你叔,我爸,你爷我太爷爷,不得把我摁进十八层地狱啊?
可他嘴上没说出来。这孩子,已经知道错了,再说多了就显得他刘海中矫情。
“大哥。”刘正中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怕我爸收拾你?”
刘海中的脚步顿了一下。
刘正中趴在他背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身体的僵硬程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了两声,搂着刘海中的脖子摇了摇。
“你放心,我爸这人虽然横,但是他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爸常夸你来着。”
刘海中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回不是僵硬,是愣住了。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
“真的。比珍珠还真。”
刘海中背着刘正中,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下,先是愣,然后是琢磨,最后是笑。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跟水面上的涟漪似的。
“三叔还说我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不好意思。爷们儿,不管多大年纪,总是希望受到长辈的赞扬,即使刘海中四十多了,还是一个德性。
“说你仗义,说你对自家人好,说你这人虽然笨了点儿,但心眼不坏。”刘正中掰着手指头数,“还说你徒弟教得好,说你在厂里人缘不错,说你——”
“行了行了。”刘海中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你小子,别编了。”
“我没编。”刘正中的声音认真起来,“真的。我爸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刘家有你这么个长房长子,是刘家的福气。”
刘海中没说话。他背着刘正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刘海中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爸……真这么说?”
“骗你是小狗。”
刘海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带着点得意。
他想起1949年三叔第一次回来,拿着皮带抽他,骂他窝里横,骂他不会教儿子。那时候他心里委屈,觉得三叔偏心,觉得三叔只看得到他的毛病,看不到他的好。
现在想想,三叔要是不在意他,根本不会管他。打是亲骂是爱,这话糙理不糙。
“大哥。”刘正中趴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
“嗯。”
“我爸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重情义的人。”
刘海中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回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看天。
这人啊,不管多大年纪,有个长辈在上面撑着,心里就踏实。
“大哥,你咋又哭了?”刘正中趴在他背上,感觉到脖子后面湿了一片。
刘海中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沙子迷了眼。”
“得了吧,大晚上的哪儿来的沙子?”
刘海中没理他,背着他又走了一段。
走到公交站,他把刘正中放下来,蹲在路边等车。刘正中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跟两尊门神似的。
“大哥。”刘正中突然开口。
“又咋了?”
“你三叔还说了你一件事。”
刘海中转过头,看着刘正中。
刘正中憋着笑,脸上的表情跟偷吃了糖的小孩似的:“三叔说,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容易上当。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刘海中嘴角一抽,然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刘正中屁股上,不重,跟拍苍蝇似的。
“好啊,你小子又诓我!”
刘正中捂着后脑勺,咯咯直笑,笑得蹲都蹲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海中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伸手把刘正中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嘴里骂着:“你个臭小子,就喜欢拿我开玩笑。”嘴上这么说,刘海中心里乐坏了。有时候夯,也有夯的好呀。
这辈子,人生不算高光,但实打实的充实。
徒弟个个听话,儿子们出息,年过四十有个长辈帮衬着,还有差了三十岁的弟弟,可不就是幸福美满的另一种解释吗?
刘正中拍着屁股上的灰,还在笑:“大哥,我说的是真的。三叔真说过你容易上当。”
“那后头那句呢?”
“后头那句是我编的。”
刘海中又想拍他,刘正中已经跑到车牌子后面躲着了,露出半个脑袋,冲他做鬼脸。
“你过来。”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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