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的坦克引擎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不是从一个方向。
是从三个方向。
正面。左翼。右翼。
丁修趴在一辆烧空了的豹式后面,炮队镜压在眼前,扫了一遍东面和东北面的地平线。
火光把天映成暗红色。
在那层红光下面,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不是几辆。
是几十辆。
T34。SU100。IS-2。还有他分不清型号的东西。
它们没有急着冲过来。
只是在远处慢慢推。
像潮水。
不是那种一下拍上来的浪。
是涨潮。
一点一点往上涨。
涨到你脚边的时候你才发现,退路已经没了。
“头儿。”
施罗德从旁边的坑里爬过来。
他的脸在火光里全是泥和血。左手绷带已经黑透了,但手指头还在动,说明骨头没断。
“后面的路断了。”
“哪条?”
“公路。苏军的侦察车已经摸到我们身后三公里。一个排的T34从南边切过来,把桥头那段路堵了。”
丁修没说话。
他放下炮队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已经不能叫车队了。
一辆还能喘气的豹式。引擎声断断续续,像个得了肺病的老头。
两辆四号。一辆炮塔卡死了,只能当固定火力点。另一辆油表贴底。
一辆半履带车。前轮歪了。方向盘打死都跑偏。
步兵七十来个。
大部分人身上的弹药只够打一个小时。
有几个连枪都换了。
原来的STG44打空了,换成从苏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波波沙。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而对面对面是托尔布欣已经下了决心的反攻。
苏军不是在试探。
不是在摸情况。是在收网。
从他们停下进攻的那一刻起,苏军就开始从三面往里压。
正面用步兵和炮兵顶住。
南翼用机械化部队切后路。
北翼用坦克旅封侧面。
整个德军的突出部,已经被苏军一点一点挤成了一个口袋。
而口袋的口子正在收紧。
“往哪退?”施罗德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也很实在。
因为退路真的已经不多了。
公路被断了。
北边的戈林师和第19装甲师已经各自在缩。
南边维京师更远,联系都断了。
他们现在就像一块从大冰块上崩下来的碎冰,漂在一片正在融化的水面上。
谁也靠不上。
只能自己漂。
“往西南。”丁修说。
“走田。别走路。”
“田?”施罗德皱了一下眉。“泥泞期都快来了。车一进田就陷。”
“陷了就弃车。”
施罗德看着他。丁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弃车以后呢?”
“当步兵。”
“步兵也得有方向。”
“方向是活着。”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活着退到大部队的方向。巴拉顿湖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只要退到那条线上,就还有防线。”
他看了一眼东面。
苏军的照明弹又升起来了。
白光铺开,把整片被炮火翻烂的平原照得跟白天一样。
在那层白光下面,德军残留的战壕和弹坑全暴露了。
几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歪在路边。
一堆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铺在壕沟口。
还有散落了一地的弹药箱、绷带和空油桶。
这就是春醒行动留下来的东西。
“全连听着。”
丁修的声音不高。
但在夜里传得很远。
“现在开始后撤。不走公路。走田地和果园。”
“豹式打头,往西南方向压。四号跟着。半履带车拉伤员。”
“步兵分两批。一批跟车。一批断后。”
“断后的人给我顶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以后不管打成什么样,自己往西追主力。”
“谁断后?”维尔纳问。
“我。”
丁修说。
施罗德的嘴张了一下。
“头儿”
“你带车先走。”丁修打断他。“我带朗格和十五个人留下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你又没有反坦克武器了。”
“有。”
丁修指了指路边那堆散落的东西。
“三具铁拳。两箱手榴弹。还有一挺从报废四号上拆下来的MG42。”
“三具铁拳顶什么用。”
“够打三辆T34。”
“打完呢?”
“打完了就跑。”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骂了一句。
就一个字。
但声音不大。
像是在骂自己。
“我留。”他说。“你先走。”
“你走。”丁修看着他。“这不是商量。你手上还有七十个人。你走了他们才会跟着走。我走了他们不一定走。”
施罗德张了张嘴。
可他知道丁修说的是对的。
在这支已经被打散了建制的部队里,丁修的勋章和名字就是最后一面旗。旗还在,人就跟着走。
旗要是跑了,人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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