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事实。”
六十多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库尔斯克到布达佩斯,从华沙到匈牙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消失。
那些东西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或者说,跟着他们剩下的那点寿命。
“既然退路没了。”
丁修的声音又变了。不再沉重。
变成了一种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随意的调子。
“那就别想退路了。”
“想想今天的。”
“今天有饭吃。今天有烟抽。今天还有弹药可以打。今天身边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天的事?”
丁修嘴角动了一下。
“后天我们可能已经死了。死人不用操心后天。”
有人笑了。
不是很响。
但确实是笑。
那种笑声在这个泥泞的、灰蒙蒙的、到处是废铁和伤兵的营地里,听起来很奇怪。
像是在坟地里听到了鸟叫。
朗格也笑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丁修看不太懂的光。
“营长。”朗格说。“你说得对。想那么多没用。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转过身,朝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没有。找地方放东西。检查武器。吃饭。”
“到了这儿了。就别他妈的再想别的了。”
六十多个人散开了。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
他们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做老兵们到了任何一个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检查武器。
找水。
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然后发呆。
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从旁边走过来。
“头儿,这批人看着还行。”
“看着不是新兵就行。”
“怎么安排?”
“老办法。拆开。每个排塞进去一些。让你和维尔纳他们带着。别让他们扎堆。”
“明白。”
施罗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没有退路什么的。”
施罗德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自己信吗?”
丁修看着他。
“信什么?”
“信我们真的没退路了。”
丁修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有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
“施罗德。”
“嗯。”
“你看。”丁修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每一次我们都觉得没退路了。每一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仗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比死人多喘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弹出去。
“所以别问我信不信。信不信没用。”
“有用的是”
他拍了拍施罗德的肩膀。
“今天还有烟抽。明天再说。”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那些老兵的笑一样。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除了笑以外,也没别的表情可以用了。
“行。”施罗德说。“那我去给那帮新来的分铺位了。”
“去。”
施罗德走了。
丁修独自站在泥地里。
远处,那辆趴窝的黑豹坦克还在那里。维修兵已经放弃了抢救,正在拆它身上还能用的零件。
天色阴得像是要下雨。
但没有下。只是阴着。像是老天也懒得动了。
下午。
新来的人已经被安排好了。
朗格被丁修放在了施罗德的排里当副排长。
那几个从维京师来的老兵被拆开分到了不同的班。
两个拉脱维亚人被放在了一起,因为他们只听得懂彼此说话。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用钢盔煮水。
有人在拆一箱刚送来的罐头。
那些罐头上印着英文。是美国援的斯帕姆午餐肉。不知道从哪条战线上缴获来的,辗转了几千公里,最后落到了匈牙利的泥地里。
“这玩意儿不错。”维尔纳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挖了一块塞进嘴里。“比我们那些猪食强多了。”
“那是给俄国人吃的。”弗兰克说。
“管他给谁吃的。到了我嘴里就是我的。”
“你看看日期。1943年产的。放了快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又没长毛。”
“你怎么知道没长毛。你连盖子都没擦就吃了。”
“那就是没长毛。长了毛的我也吃。我吃过马肉。生的。冻了三天的。上面全是冰碴子。这个比那个强。”
他们在拌嘴。
像是在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的欧宝卡车的车斗边上,看着这些人。
新来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和原来的人混在一起了。速度比丁修预想的要快。
老兵和老兵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磨合期。
他们用同一种方式擦枪。用同一种姿势蹲在火边。用同一种语气骂那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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