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从凌晨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
他的脑子还在转。
算路程。算油料。算弹药。算到了巴拉顿湖以后的战术部署。
还有一件事
算人。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能活过康拉德III号?
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头儿。”
施罗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你应该睡一会儿。”
“嗯。”
“我替你盯着。”
“嗯。”
丁修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白天。
在树林里待了整整一天。
士兵们轮流睡觉、吃东西、擦武器。
没有人大声说话。甚至咳嗽都尽量忍着。
因为头顶不时有飞机的引擎声掠过——那是苏军的侦察机。PO-2双翼飞机在低空盘旋,像是一群嗅着血腥味的秃鹫。
每当引擎声响起,所有人都本能地缩进了伪装网下面,一动不动。
有一次,一架PO-2飞得特别低。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丁修的手搭在扳机上。
如果那架飞机发现了他们,他就得在两秒钟内做出决定:是把它打下来,还是立刻转移。
打下来意味着暴露位置。苏军的炮兵会在十五分钟之内把这片树林犁成平地。
转移意味着在白天行军。
在没有掩护的开阔地上,几十辆坦克就是苏军空军最好的靶子。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别被发现。
PO-2在头顶盘旋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飞走了。
丁修松开了扳机。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白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大约下午两点的时候,一队德军宪兵骑着摩托车从林子旁边的土路上经过。
他们穿着橡胶雨衣,胸前挂着金属牌——“链狗”。正在沿途检查各个部队的证件和行军命令。
一个宪兵中尉停下车,朝松树林里张望了一下。
“有人吗?”他喊道。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宪兵中尉走近了几步。
他看到了伪装网下面露出的一截履带。
“喂!那边的!出来!证件!”
丁修从一棵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慢慢地从大衣的领子里掏出了那枚挂在脖子上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让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晃了两下。
宪兵中尉看到那枚勋章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他的脚步停了。手里的牌子垂了下去。
“您……您是”
“你没看到任何东西。”丁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出来的。“你经过了一片普通的松树林。里面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在报告里写了任何关于这片树林的内容——”
他指了指自己领口的骷髅标志。虽然被石灰浆涂掉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你知道骷髅师的人是怎么处理多嘴的人的。”
宪兵中尉的脸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立正敬了一个礼。
“是!长官!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跳上摩托车,一脚油门,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施罗德从后面走过来,看着宪兵远去的尘土。
“后方的狗。”
“别骂了。他也是混口饭吃。”丁修把勋章塞回大衣里。“不过至少证明一件事这枚破铜烂铁有时候比一支枪好使。”
傍晚六点。天色暗了。
“准备出发。”
车队再次蠕动起来。
从松树林里钻出来,驶上了公路。
第二个夜晚的行军比第一个更艰难。
因为气温回升了一点。路面上的冰层开始融化,变成了那种上面是水、下面是冰的混合物。
履带在上面打滑,就像是在涂了油的玻璃上跳舞。
“慢点!一档!一档!”
丁修站在车长位上,声嘶力竭地吼。但在引擎的轰鸣中,他的声音被吞没了大半。
半小时后。
“三号车掉沟里了!”
施罗德从后面跑过来报告。
“严重吗?”
“翻过来了。右侧履带断了。引擎还在转。”
丁修闭了一下眼睛。
又一辆。
“人呢?”
“驾驶员撞破了额头。其他人没事。”
“把人拉上来。车留在那。”
丁修没有下令炸掉它。因为在黑暗中制造爆炸等于是在给苏军发信号弹。
“回头天亮了,苏军会发现这辆车的。”施罗德说。
“让他们发现。”丁修冷冷地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百公里以外了。一辆报废的四号告诉不了他们任何有用的东西。”
路上还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辆欧宝卡车的引擎在零下的低温中冻裂了。冷却液变成了冰坨子,把水箱涨破了。
“修得了吗?”
“修不了。水箱碎了。”
“把车上的东西搬到其他车上。车推到路边。”
又少了一辆。
“不能再丢了。”丁修对后方说。“告诉后面所有的驾驶员再打滑就下来推。宁可用人推着走,也不能再翻车了。”
车队在另一个匈牙利村庄的谷仓里隐蔽了一整天。
这个村庄比前一个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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