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1943年库尔斯克以后那些被遗弃在乌克兰泥泞中的黑豹和虎式一样。
把装甲精锐填进战壕里当步兵用,是最愚蠢的做法。
丁修理解这个逻辑。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施罗德站在旁边。他也听到了那道命令。
他的嘴巴张着,但说不出话。
赫尔曼从黑豹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僵硬。
迈尔蹲在地上,手里那块没吃完的面包掉在了泥里。
工兵排长克劳斯靠在SU-85的履带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道命令。
所有人都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丁修的脑海里闪过了会议上那些军官的脸。
这整个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执行。
所有人都说对了。
每一个人都说对了。
但没有人听。
因为元首的命令。
把所有人的反对压下去了。把所有人赶上了战场。
然后在十二天以后,一道电报轻飘飘地飞过来。
“即刻停止。撤回出发阵地。”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掉头。”
丁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车辆掉头。坦克先走。步兵跟在后面。”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硬。精准。没有多余的字。
没有人动。
不是因为不服从命令。
是因为他们的大脑需要几秒钟来处理“撤退”这个信息。
十二天的进攻。三十多个兄弟的命。两辆坦克。一辆SU-85。
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推进。
现在要全部吐回去。
“我说掉头!”
丁修提高了音量。
士兵们动了。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一群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赫尔曼缩回黑豹的炮塔,关上了舱盖。引擎发出了吃力的轰鸣。四辆黑豹开始笨拙地在凹地里转向。它们的履带在冻硬的泥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两辆四号坦克跟在后面。
那两辆没弹药的SU-85也发动了引擎。
它们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掉头。
丁修看着那两辆SU-85。
在过去十二天里,它们是他手里最锋利的暗器。
靠着它们的苏军外表,他骗过了检查站,吓退了阻击阵地,在树林里打了漂亮的遭遇战。
但现在它们空了。弹药打光了。油料也快见底了。它们不再是武器,只是两具空壳。
就像这整场行动一样。
一个空壳。
“头儿。”施罗德走到丁修身边。“那两辆SU-85怎么办?油料够它们开回去吗?”
丁修算了一下。
“勉强够。但如果路上再遇到苏军的渗透部队或者炮击”
“那就丢了?”
“不丢。”
丁修看了一眼那两辆深绿色的铁壳子。“开到最后一滴油。如果在半路趴窝了,炸掉。不能留给俄国人。”
施罗德点了点头。
“还有”丁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通知迈耶。让他的战斗群和我们汇合,一起撤。”
“明白。”
丁修按下步话机。
“迈耶,听到军部的命令了吗?”
“听到了。”迈耶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你那边能动吗?”
“能动。但我有三辆坦克的履带需要修。大概要一个小时。”
“没有一个小时。苏军会发现我们在撤退。他们不会客气。”
“那就半个小时。能修多少修多少。修不好的炸掉。”
“好。半个小时后在塔塔班亚以南的十字路口汇合。”
“明白。迈耶尔完毕。”
丁修放下步话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比奇凯的方向。
在暮色中,苏军阵地上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冰封的原野。
那是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布达佩斯城里的七万人
他们现在也许正在无线电前等待着援军到来的消息。
他们等来的不是解围的装甲洪流。
他们等来的是一份撤退命令。
丁修转过身,跳上半履带车。
“走。”
车队开始移动。坦克在前,半履带车在中间,步兵跟在最后。
方向不是向东。
是向西。
是来时的路。
施罗德坐在丁修旁边,沉默了很久。
“头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锈铁。“我们是不是白打了?”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那片正在被暮色吞噬的原野。
在来路上,他知道会看到什么被击毁的苏军坦克残骸、被炸烂的路障、被弹片犁过的农田、还有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德军士兵的尸体。
十二天打出来的五十公里。
现在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回去。
“是。”
丁修说出了这个字。
“白打了。”
施罗德沉默了。
“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推进。然后被告知撤退。”
“这就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什么?”施罗德没听懂。
“一个古希腊的故事。一个人被罚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每次快到山顶的时候石头就会滚下来。然后他要重新推。永远推不到顶。”
丁修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比奇凯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