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和一)
距离布达佩斯只剩二十五公里了。
在行军地图上,这不过是一个大拇指的宽度。如果是开着半履带车在平整的公路上跑,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看到多瑙河的波光。
但这三十公里,是天堑。
丁修坐在半履带车的车长位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血渍和泥浆浸透的地图。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从圣诞节凌晨三点出发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十二天。
十二天。
从陶陶地区的出发阵地杀到比奇凯外围,总共推进了不到五十公里。每一公里都是用坦克和人命堆出来的。
那两辆缴获的SU-85还在。但已经打不动了。
85毫米炮弹在昨天的遭遇战中消耗了最后一发。现在它们只是两辆没有牙齿的铁壳子,唯一的用处就是远远地停在那里吓唬苏军的观察哨
如果苏军还愿意被吓唬的话。
丁修的黑豹坦克从八辆打到了四辆。四号坦克从六辆打到了两辆。
步兵从将近五百人打到了不足两百八十。
弹药消耗了将近四分之三。油料勉强够再跑十五公里。
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头儿,你看那个。”
施罗德从车斗后面探出头,指着前方大约一公里外的丘陵地带。
丁修举起望远镜。
在缓坡上,苏军的阵地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样。
那不是临时挖的战壕,而是经过精心构筑的纵深防御体系。
反坦克壕沟在坡前横亘了整整两道,壕沟前面是密集的反步兵雷场。壕沟后面是用圆木和冻土堆砌的半永备工事,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
更远处的树线后面,丁修看到了几个低矮的、修长的轮廓。
SU-100。
苏军新型的自行反坦克炮旅。
那门100毫米的D-10S主炮可以在一千五百米外击穿黑豹的正面装甲。
丁修数了数。
至少八辆。分散在树线后方的预设阵地里,只露出炮管和瞄准镜。
在它们的后方,还有更多的身影在移动。T-34/85。至少一个坦克旅。
“那帮伊万学聪明了。”
施罗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们不跟我们在野外打了。他们在等我们撞上去。”
丁修放下望远镜。
在过去的十二天里,他的战斗营之所以能一路推进,靠的是苏军前沿防御体系的松散。
但现在这样东西失效了。
SU-85的弹药打光了。而苏军在比奇凯外围构筑了一道真正的、教科书级别的纵深防御。
每公里正面至少二十门反坦克炮。五层防御纵深。反坦克壕沟。雷场。步兵工事。
这不是一个连一个排能突破的。
这需要一个完整的装甲师,配合炮兵准备和空中支援,用几天的时间去啃。
而丁修手里只有四辆黑豹、两辆四号、两辆没弹药的SU-85和不到两百八十个步兵。
“师部有消息吗?”丁修问。
通讯兵从半履带车的后座钻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好看。
“有。维京师在我们左翼的进攻也被挡住了。他们在森林里撞上了苏军的反坦克炮阵地,损失了十几辆坦克。正在原地待命。”
“第39装甲军呢?”
“戈林师在南面更靠后的地方。他们的半履带车在泥里陷了两天,到现在还没追上来。第19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倒是到了,但弹药不足,请求后勤补给。”
“迈耶呢?”
“迈耶的战斗群在我们后方大约八公里处。他也被一道反坦克炮阵地堵住了。请求炮兵支援,但师部说没有炮弹。”
没有炮弹。
丁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整个“康拉德I号”行动的态势已经很清楚了。
德军的五个装甲师像五根手指一样伸向布达佩斯。
但每一根手指都撞上了苏军预设的防线。
没有一根能突破。
十二天的连续进攻。在泥泞和冰雪中推进五十公里。
每一步都要和苏军的反坦克炮阵地、地雷场和渗透部队作战。
油料在消耗,弹药在消耗,人在消耗。
而苏军只需要往后退一步,在下一道防线上继续等着。
这是一场消耗战。
而在消耗战里,人少的一方永远是输家。
“把车停在那个凹地里。”丁修下令,“所有车辆熄火。别暴露位置。”
半履带车驶入了一处被炮弹炸出的低洼地带。
两辆没弹药的SU-85跟在后面,它们深绿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低矮和无用。
赫尔曼少尉从领头那辆黑豹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
这个年轻的装甲连长在过去十二天的战斗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法莱斯口袋的经历让他知道什么叫被包围,而比奇凯外围的这些天让他知道什么叫撞墙。
“营长,正面强攻肯定不行。”赫尔曼的声音很干脆
“那些SU-100藏在掩体里,我的黑豹在一千五百米外就会被它们点名。而且两道反坦克壕沟我的坦克飞不过去。”
“侧翼呢?”
“左翼是沼泽地,坦克过不去。右翼”
赫尔曼指了指地图上比奇凯以北的一片丘陵
“那边的地形倒是能走,但根据侦察兵的报告,苏军在那里部署了至少一个营的步兵和反坦克炮。”
丁修盯着地图。
然后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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