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修看着手中的酒瓶,看着里面晃荡的液体。
“我们接到命令了。”
丁修没有正面回答。
“明天一早,我们要过河。去普罗霍罗夫卡。”
“那里有什么?”格罗斯问。
“有坦克。”丁修说,“很多坦克。”
“我们的?”
“俄国人的。”
丁修抬起头,看向河对岸那片连绵起伏的丘陵。
“情报说,俄国人的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正在往那边集结。”
“那是他们的王牌。几百辆,甚至上千辆T-34。”
“而我们,要迎头撞上去。”
格罗斯和克拉默沉默了。
他们是老兵。他们知道“迎头撞上去”意味着什么。
那是没有任何花哨战术的、硬碰硬的死磕。
是钢铁与钢铁的对撞,是血肉与履带的较量。
“听起来……挺热闹的。”
过了许久,格罗斯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
“反正都是打仗。打步兵是打,打坦克也是打。”
“我的机枪虽然打不穿装甲,但能把那些想爬出坦克的伊万打成筛子。”
“我就更不用说了。”
克拉默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
“这帮铁王八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只要让我贴上去,我就能给它们开个天窗。”
他们表现得很轻松。
但这是一种虚假的轻松。
丁修能看到格罗斯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能看到克拉默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没人想死。
尤其是在活过了斯大林格勒、活过了哈尔科夫之后。
“听着。”
丁修把酒瓶放在中间的地上。
“明天打起来之后,别管什么队形,别管什么命令。”
“跟着我。别掉队。”
“如果看到坦克冲过来,别傻乎乎地用步枪打。躲进弹坑里,等它们过去再打步兵。”
“如果……我是说如果。”
丁修的声音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走散了。”
“别找我。”
“往西跑。一直跑。跑到第聂伯河。那里或许还能活命。”
格罗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丁修。
“头儿,你在说什么屁话?”
格罗斯有些生气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什么时候丢下过你?在红十月工厂没丢下,在古姆拉克没丢下,在柏林也没丢下。”
“现在你要让我们当逃兵?”
“我不是让你们当逃兵。”
丁修看着格罗斯,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
“我是让你们活下去。”
丁修拿起酒瓶,给三人最后分了一轮。
“苏联人在集结。他们不想防守了。他们想进攻。”
“明天,这片草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我们会和他们撞在一起,就像两个高速奔跑的巨人撞在一起。”
“谁的骨头硬,谁就能活下来。”
丁修举起酒瓶。
“敬骨头。”
格罗斯和克拉默沉默地举起手中并没有酒杯的空气,或者是那只剩一口酒的瓶子。
“敬骨头。”
“敬第9连。”
“敬……我们这群倒霉蛋。”
三人碰了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为了元首。没有为了德意志。
只有为了活下去。
酒喝干了。
丁修把空瓶子扔进了普肖尔河。
瓶子在浑浊的河水中浮沉了几下,很快就被冲走了,消失在下游的漩涡中。
就像他们这群人的命运一样。
“走吧。”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去睡觉。哪怕睡不着也闭上眼。”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
回到集结地时,天已经黑了。
整个德军阵地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没有一丝亮光。
黑暗中,只能听到无数车辆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还有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丁修钻进了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车的车底。
这是老兵的习惯,车底比帐篷安全,既能防弹片,又能避雨。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头顶那块冰冷的钢板。
他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历史书上的那些黑白照片。
普罗霍罗夫卡。
那张著名的照片:一辆T-34和一辆虎式坦克撞在一起,两辆车都烧成了废铁,炮管纠缠在一起,像是两个至死方休的角斗士。
明天,他就要成为那张照片里的一部分了。
"头儿。"
车底的另一边,传来了施罗德的声音。这个刀疤脸也没睡。
"嗯?"
"我刚才去工兵连那边转了一圈。"
施罗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们说,师部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什么?"
"磁性反坦克雷,还有新到的一批集束装药和泰勒反坦克地雷。"
施罗德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
"那些磁性雷你知道的,贴上去就能烧穿T-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