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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
又是一条火鞭抽了上去。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德国人这边。
也许是一发子弹打中了飞机的副油箱,或者是击中了挂架上的火箭弹。
那架伊尔-2的机翼下冒出了一股黑烟。
它并没有坠毁。这东西太结实了。
但它受伤了。
那个苏联飞行员显然不想在这个只有机枪反击的地方冒险。
他摇晃了一下机翼,那是放弃攻击的信号。
两架伊尔-2拉升高度,向着北方的云层飞去。
它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尘土和烟雾中。
枪声停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辆被炸毁的卡车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发出爆裂声。
鲍曼松开了扳机。
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他拍了拍那挺还在冒着热气、枪管已经微微发红的MG42,就像是在拍一匹听话的老马。
“好了。”
鲍曼对那个还在发抖的副射手说道。
“活干完了。检查弹药。”
丁修从水沟里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鲍曼的车边。
周围的士兵们也陆续从掩体里钻出来。他们看着鲍曼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而是像在看一个神。
“干得漂亮,鲍曼。”
丁修看着这个老兵。
“我以为你死定了。”
“我也以为。”
鲍曼耸了耸肩,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
“但如果我不开枪,我们就都死定了。”
“你没把它打下来。”
迈尔中尉也走了过来,有些遗憾地看着天空。
“是啊,没打下来。”鲍曼平静地说道
“那是水泥做的。用机枪打不下来。”
“但你把它赶跑了。”
丁修打断了迈尔的话。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一地狼藉。
三辆卡车被毁,两辆半履带车受损。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还有十几个伤员在呻吟。
这就是短短五分钟空袭的代价。
丁修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1941年。那时候,只有他们炸俄国人的份。
那时候,德国士兵可以在行军纵队里大摇大摆地抽烟,根本不用担心头顶。
现在,世道变了。
制空权不再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了。
“卫生员!救人!”
丁修大声吼道,打破了沉寂。
“没受伤的,把车推开!清理路面!”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停在这里就是靶子!”
士兵们动了起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虽然脸上还带着恐惧,但他们开始工作了。
半小时后。
车队重新上路。
丁修坐在车里,看着天空。
太阳依然毒辣。尘土依然飞扬。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似空荡荡的蓝天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那种被猎杀的感觉,将伴随他们走完这段通往普罗霍罗夫卡的地狱之路。
“鲍曼。”
丁修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后车厢里的老兵抬起头:“长官?”
“刚才打得不错。”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香烟,扔了过去。
“赏你的。”
鲍曼接住烟,脸上露出了一丝很难察觉的微笑。
“谢谢长官。”
他撕开包装,点燃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开。
车队继续前进,卷起漫天的黄土,向着北方的炮火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