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斯克机场宪兵看守所。
铁门上的观察孔被拉开了,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往里看了看,然后又迅速合上。
这是第三次了。
丁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数着心跳。
昨晚那个上校发完电报后,并没有立刻释放他们,而是把他们重新关回了这个带暖气的单间。
没有手铐,甚至给了他们几条干净的毛毯。
但这依然是监狱。
“头儿……”格罗斯缩在毛毯里,他的鼻子还没消肿,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枪毙,还是发勋章?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别急。”
丁修闭着眼睛。
“有些大人物的决定,比炮弹飞得还要慢。”
丁修心里很清楚,那份电报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间节点,1943年1月底。
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团军已经被切断补给两周多了。
虽然柏林的广播还在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还在鼓吹“要塞”固若金汤,但实际上,每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高层都知道,保卢斯完了。
二十五万人的覆灭,对于第三帝国来说,是一场地震。
在这个时候,纳粹的宣传机器——那个名叫戈培尔的博士,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针强心剂。
他需要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坚韧”、“奇迹”和“日耳曼超人”的故事,来掩盖战略上的无能,来转移民众对那二十五万个即将死去的儿子的关注。
而丁修他们,这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传奇色彩的幸存者,就是最好的素材。
“哗啦——”
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并不是昨天那个审讯他们的上校。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身材发福的军需官,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桶和包裹的勤务兵。
军需官看了一眼这三个像乞丐一样的囚犯,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恭维的、小心翼翼的微笑。
“三位……先生。”
军需官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没叫“犯人”,也没叫“士兵”,而是用了“先生”这个奇怪的称呼。
“上面有命令了?”丁修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是的,是的。”军需官连连点头,“不过在听取命令之前,长官认为……你们可能需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他指了指身后的勤务兵。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还有理发师。”
“理发师?”罗格斯摸了摸自己那像乱草一样的头发,又看了看满手的污垢,“你是说,我们要去洗澡?”
“不仅是洗澡。”
军需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是重生。”
……
萨尔斯克机场的一间废弃机库被临时改造成了浴室。
这并不是那种简陋的野战淋浴车。
这里放着三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热水。水面上甚至撒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松针,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于在尸臭和硝烟味里泡了几个月的丁修来说,简直是某种来自外星球的刺激。
“脱吧。”
丁修没有任何扭捏。。
当他们赤身裸体地站在蒸汽中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几名勤务兵和理发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身体。
那是活着的标本。
丁修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旧的伤疤叠着新的伤口。
肩膀上是一大块被枪托砸出来的淤青。
左肋有一道像蜈蚣一样扭曲的弹痕。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伤和烧伤留下的印记。
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他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排列整齐的琴键。
格罗斯更惨。
他的大腿上全是冻疮溃烂后留下的黑痂。
克拉默的身上则布满了被炸药化学成分腐蚀的斑点。
“上帝啊……”
那名本来拿着剃刀准备上前的理发师,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刀。
他是个在后方给军官理发的老头,见过不少伤员,但他从未见过这种……
这种仿佛刚刚从绞肉机里拼凑出来的人形物体。
“别愣着。”
丁修跨进木桶。
滚烫的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融化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那是久违的痛快。
“我们要赶时间。”
丁修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睛,“水很热。谢谢。”
几个勤务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着肥皂和毛巾围了上来。
水很快就变黑了。
那是积攒了几个月的污垢、油脂、死皮,还有那些寄生在衣服缝隙里的虱子。
几百只虱子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黑色的芝麻。
勤务兵不得不换了三次水,才勉强把这三个人洗出了原本的肤色。
理发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长官……您想留什么发型?”
“剃光。”
丁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全剃了。胡子也刮干净。”
“我也一样。”克拉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我不想再养虫子了。”
锋利的剃刀在头皮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满是灰尘的头发落在地上。
随着胡须和头发的消失,那张属于卡尔·鲍尔的脸终于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但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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