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把文件卷成一团,随手拍打着自己的皮靴。
“那个团早就没了。昨天就在地图上销号了。”
“文件有效。”
丁修盯着他的眼睛,“集团军司令部签发的。”
“有效?”
上尉笑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狭小的机舱。
“这里面已经装满了。装满了比你们更有价值的东西。”
丁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机舱里确实满了。
但装的不是伤员。
是一箱箱的皮箱,在那皮箱的缝隙里,挤着几个面色红润的校官和将军副官。他们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公文包,眼神躲闪,不敢看外面这些地狱里的士兵。
还有几个穿着裘皮大衣的女人。那是某些大人物的情妇或者是随军家属。
这是“诺亚方舟”。
但只渡权贵。
“这就是你的‘更有价值’?”
克拉默忍不住了,他指着那些箱子大骂:
“那是我们要的位置!那是给伤员的位置!”
“闭嘴!你这个肮脏的工兵!”
上尉暴怒。
他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或者单纯是觉得这群乞丐一样的士兵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这时候,格罗斯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耳朵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他只看到那个舱门开着,那是生的希望。
他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格罗斯伸出手,那只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滚开!”
上尉突然发作了。
他甚至懒得说话。
他直接抡起手里的冲锋枪,用沉重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格罗斯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格罗斯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一记重击直接砸碎了他的鼻梁骨。
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了出来。
格罗斯惨叫一声,仰面倒在雪地上。
那张证件脱手飞出,落在泥泞的冰面上,被一只宪兵的皮靴踩进了泥里。
“没位置了!听不懂人话吗?”
上尉红着眼,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犬。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格罗斯,又指着丁修。
“这位置是我的!这架飞机是我的!”
“想上去?除非你们变成箱子!”
上尉一边吼,一边转身准备登机。
他也是逃跑者。
他维持秩序,只是为了确保自己能最后一个挤上去,然后关上门。
至于外面这些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哀嚎。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试图冲过去拼命,但被机枪逼退。
丁修站在那里。
他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格罗斯。
格罗斯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的耳朵本来就坏了,现在鼻子也碎了。
丁修又看了看那个转身准备登机的上尉背影。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背影。
在莫斯科,他见过这种背影。
在勒热夫,他见过。
在斯大林格勒的每一个角落,当士兵们在前面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总有这样的背影在后面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为了几个箱子。
为了几瓶酒。
为了几个没用的文件。
他们把伤员踢下去。把战斗英雄挡在外面。
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垃圾。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像岩浆一样从丁修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热血。
那是冰冷的、带着毁灭欲望的黑色火焰。
“汉斯死了。”
丁修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螺旋桨的轰鸣声盖过了。
“沃尔夫烧成了灰。”
“赫尔曼烂在了地下室。”
“他们都死了。”
丁修的手慢慢地伸向腰间。
那里插着一把鲁格P08手枪。
那是克鲁格送给他的。那是把好枪。
“而你……”
丁修抬起头,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名为“杀意”的光芒。
“你却想带着女人的内裤回家?”
上尉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那个中士领口上那枚沾血的铁十字勋章。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在这个嘈杂的机场上,这声枪响并不算大。
但它却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凝固了周围的空气。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上尉的喉结。
那是丁修最喜欢的射击位置。
不打头,因为头骨硬。
不打胸,因为有肋骨。喉咙是最软的。
血箭从上尉的脖子后面喷了出来,溅在了机舱门框上。
上尉捂着脖子,发出了“格格”的气泡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敢在这里,当着宪兵队的面,枪杀长官。
但他没机会表达惊讶了。
他向后倒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登机梯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格罗斯的身边。
死寂。
全场死寂。
连那些哭喊的难民都闭上了嘴。
周围的宪兵们愣住了。机组人员愣住了。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宪兵们同时举起了枪。
“他杀了长官!”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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