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他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扫过。他在找那个最高指挥官。
团长。
那个掌握着“撤退令”印章的人。
“里间。”
丁修指了指作战室尽头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那是唯一关着的门。
门缝下面,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已经凝固了一半,像是一块深色的地毯。
丁修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抬起脚,用力踹开了那扇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桌子上的一根蜡烛还在燃烧。
蜡油流得满桌都是,烛火摇摇欲坠,将房间里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笔挺的校官制服,甚至戴着白手套。
领口的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那是第194团的团长
他坐在高背椅上,头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一支瓦尔特P38手枪掉在他的脚边。
他是吞枪自尽的。
子弹从口腔射入,击穿了延髓,然后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后墙上是一大片喷射状的血迹和脑组织,像是一幅抽象的现代派画作。
桌子上放着半瓶昂贵的法国干邑。
还有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在巴伐利亚的草地上笑得很灿烂。
现在,那张照片上溅满了上校的血。
那种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格罗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丁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他的靴子踩在那种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也没有去看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在桌面上那堆凌乱的文件中搜索着。
作战日志。不管用。
伤亡报告。废纸。
给集团军司令部的绝笔信。垃圾。
丁修的手在血泊中翻找着。他的手指沾满了那个上校已经变凉的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瓶干邑的下面,压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丁修抽出那个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印着第6集团军司令部鹰徽的文件纸。
纸张很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标题是:《第6集团军第194团战斗骨干及技术人员紧急空运撤退名单》。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几十公里,这就是汉斯用命换来的东西。
丁修看着那份名单。
上面是空白的。
只有几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的营长的名字被填了上去,然后又被红笔划掉了。
在文件的右下角,已经盖好了那个鲜红的、圆形的团部公章。
甚至还有团长的亲笔签名。
虽然那个签名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颤抖的情况下写下的。
这是一叠“空白支票”。
团长在自杀前,签发了这些命令。
也许他是想发给幸存的部下,让他们有一线生机。也许他是在最后时刻犹豫了,觉得没人有资格离开。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官僚程序,即使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
不管因为什么,现在这些纸就在这里。
在血泊中。
“找到了。”
丁修的声音沙哑。
他拿起那叠纸,那是通往古姆拉克机场的通行证。是通往生的阶梯。
“过来。”
丁修对门口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格罗斯和克拉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尽量避开地上的血迹。
“这……这是什么?”克拉默看着那些纸。
“这是命。”
丁修从上校那只已经僵硬的手边,拿起一支钢笔。
他把第一张纸铺在桌子上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姓名。”丁修问克拉默。
“海因茨·克拉默。”
“职务。”
“工兵下士。”
“不。”丁修摇摇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
“第194团爆破专家,技术军士。”
“只有专家才有资格上飞机。”
丁修把那张填好的单子撕下来,递给克拉默。
“拿着。别弄丢了。这就等于你的脑袋。”
克拉默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看着那张纸,就像看着圣经。
“下一个。格罗斯。”
丁修拿起第二张纸。
“埃里克·格罗斯。炮兵侦察员。”
丁修写下:“第194团声测定位专家,一级技术军士。”
他把纸递给格罗斯。
“现在,我有两个专家了。”
丁修拿起第三张纸。
那是给他自己的。
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栏目。
写什么?
丁修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上校。
他从上校的胸口,扯下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
然后,他在纸上写下:
“卡尔·鲍尔。第2连代理连长。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战斗模范。”
他把那枚带着血的勋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僭越。
这是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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